铜牌正面刻着兵部职方司暗纹,背面只有一个朱字,边角留着新鲜擦痕,显然一路藏在甲缝或靴底,直到入关前才被取出。
“人在何处?”
“城下值房,搜过身,只带了两卷纸与一把短刀,他说只见总兵,不见旁人。”
“他叫什么?”
“韩昭。”
这个名字在场几人都听过。
前明兵部主事,早年弹劾杨嗣昌冒功误国,被罢官后消失数年,后来有人说他进了洪承畴幕府,也有人说他早已死在松山乱军里。
如今洪承畴在大同替朱盐亭办事,韩昭从那里来,便不算没有根脚。
郭云龙拿起铜牌看了两眼,随即放回桌面。
“这时候派个文官进来,朱盐亭是准备给咱们写祭文?”
“带上来。”
吴三桂重新扶正油灯,又把那封多尔衮的回信折好放到手边,他没让部将退下,也没命人撤去屏风后的刀斧手。
韩昭很快被带进箭楼。
此人四十上下,身上穿着关外商旅常见的旧皮袄,左边衣袖烧出几个窟窿,像是一路钻过了不止一道火线,进门以后先扫过桌边众将,最后才把视线停在吴三桂身上。
他没有跪。
连拱手都省了。
“韩昭?”
“是。”
“前兵部主事见了本镇,为何不行礼?”
“朝廷没了,兵部也没了,韩某如今替晋陕防御使办事,若论官阶,吴总兵该先接我家主帅的军令,若论眼下形势,城外十几万闯军正在等着吃你,我这一礼行不行,怕是救不了山海关。”
几名部将脸色当场变了,屏风后也响起刀鞘碰撞声,韩昭却只掸掉皮袄上的尘土,从怀里取出一卷折了数层的麻纸。
吴三桂盯着他看了片刻。
“朱盐亭让你来羞辱我?”
“他若想羞辱你,派个说书先生便够了,用不着让我穿过两层闯军哨线,再从一片石翻进来。”
韩昭走到桌边,将麻纸摊开,顺手拿多尔衮那封回信压住纸角。
“我家主帅只让我送一件东西。”
灯光落在纸面上,最先露出来的是山海关外数十座清军营寨,每座营寨都标着旗色与驻军归属,连壕沟宽窄,炮位朝向,马场与粮场的位置也分别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