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站在谷道中间,靴底踩着的东西发出一声闷响,他没往下看。
李老六从左坡滑下来时膝盖在碎石上磕了一下,嘴里的铜哨还咬在牙关上,跑到赵铁山面前才吐出来,声音哑得跟锉铁片似的。
“团长,谷里清了,成建制的全趴下了,零散装死的约两百来人,石敢当正收兵器。”
赵铁山把望远镜往南口外扫了一圈,刘芳亮那匹枣红马早没影了,官道尽头只剩散落的旗杆和几双没人穿的鞋。
“西沟张能那批粮车呢?”
李老六摇头。
“刘芳亮跑了,张能那边肯定缩回去了,追不上,路不熟。”
赵铁山把镜筒合上塞回怀里,没再纠结这事。
“伤亡报。”
“我这边阵亡三,一个装填时站太高吃了支箭,两个手榴弹封谷口时被石头崩的,轻伤六人,都能走。”
“马大刀营零伤亡。”
石敢当从坡下跑过来补了一句,脸上糊着一层灰,牙白得格外扎眼。
赵铁山冲谷后看了一眼,六个骑兵小队正在收拢队形,马背上的人都在,几匹马腿上扎着箭杆但还能跑动。
“骑兵无阵亡,轻伤四。”
亲兵在旁边报完数,把本子合上。
赵铁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己方三死十伤,歼敌两千七百余,刘芳亮只带百余骑跑掉。
从第一声枪响到骑兵收队,前后不到一刻钟。
他把战术电台从驮马背上取下来,戴上耳机拧开旋钮。
“大同,赵铁山,打完了。”
朱盐亭那边隔了两个呼吸才接上,背景里有纸页翻动的窸窣声。
“报。”
“三叉谷伏击完成,歼敌约两千七百,刘芳亮率百余骑南逃,没追。我方阵亡三,轻伤十。缴获马匹四百余,杂式火铳三百杆,谷里扣下粮车八十辆。”
“粮多少石?”
赵铁山回头冲石敢当一扬下巴,石敢当正扒着一辆独轮车上的麻袋往里戳,听见信号跑过来比了个手势又伸出四根指头。
“约两千四百石,陈粮,麻袋有不少漏底的。”
“两千四百。”
赵铁山把数字送进电台。
朱盐亭那头停了一下,不长,像是在纸上记了个什么。
“撤回。”
赵铁山嘴张了一下,西沟那批更大的辎重队,真不等了?
但那四个字打完就跑在脑子里自动响了一遍,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明白,即刻撤。”
电台关掉,他扯开嗓子冲谷里吼。
“所有人听令,粮车走得动的赶走,走不动的把粮搬上马背,马驮不下的就地烧掉,一刻钟清场,逾时不候。”
谷里动起来,辅兵和骑兵一起把麻袋往马背上摞,驮不动的用刀划开袋口倒进驮篓,剩下十几辆陷在泥里死活拖不出来的,石敢当直接把火折子丢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