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口以北的驿站里炭盆烧得红旺。
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刮着窗纸作响。
王登库坐在主位上盯着桌上那张写着精铁五万斤、硝石三万斤和粮食两万石的清单。
靳良玉坐在左侧拨弄着算盘珠。
靳良玉扣下算盘抱怨铺面贱卖连本钱都没收回来。
王登库端起冷透的茶盏灌进嘴里。
“你还想在山西留根?”
靳良玉张开嘴,却不知该接什么。
梁嘉宾裹着狐裘咳出几声痰音。
“范永斗和田生兰都没了,朱盐亭拿着账本到处抄,咱们把全部家底押到关外,万一多尔衮翻脸咱们连退路都没了。”
王登库把茶盏扣在桌上溅出一片水渍。
“他不会翻脸。”
翟堂皱紧眉头问凭什么。
“凭这三行字。”
王登库指尖点在精铁和硝石的字眼上。
“关外缺铁缺粮缺火药原料,朱盐亭封了山西路子,多尔衮若想提前入关就得吃下这份大礼。”
黄云发靠在椅背上脸色发青。
“可朱盐亭连田家堡那么深的库都掏空了,大同和代州全在他手里,杀虎口未必稳。”
王登库又灌了一口冷茶。
“山西是待不下去了,那个朱盐亭杀人不讲情面,账本到他手里连祖坟的铜钱都得跟他姓朱。”
范毓宾声音发颤说范家就剩这些血脉不能全埋在路上。
王登库把清单往前推。
“所以要走得干净,你们要是舍不得那点折价现在就滚回太原等朱盐亭上门。”
靳良玉低下头去没再出声。
翟堂往前探出身子问杀虎口那边怎么说。
“守门千户收了银子,关牒已经备好,蒙古马匪走前面开路,一千二百护卫押着三百辆大车分三段走。”
王登库抬手把驿站掌柜叫进来铺开羊皮图。
那掌柜的手刚离开桌角就被王登库身后的护卫拖了出去。
门外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
翟堂盯着门口说那是你的老掌柜。
“听见太多。”
王登库低头看图指着杀虎口的位置。
“从张家口绕北转杀虎口,三日之内出关,关外有镶白旗的人接应。”
黄云发咬牙问朱盐亭不是封关了吗。
“封的是他能摸到的关,杀虎口还有我们的人。”
梁嘉宾拿帕子捂嘴咳出一团暗红血迹。
“若被截住呢?”
王登库抬头看着这一屋子同盟。
“那就烧。”
靳良玉瞪大眼睛问烧什么。
“烧车烧粮烧账本烧精铁烧硝石。”
王登库把茶盏推到一旁。
“这些东西宁可烧在关口也不能落到朱盐亭手里,让他拿去打多尔衮咱们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范毓宾站起身推得椅子往后刮出刺耳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