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这一嗓子,喊得跟半夜里野猫叫春一样凄厉,震得中院水槽子上的冰碴子都往下直掉。
她那张老脸被冷风吹得青紫,糊满了城外的冻土泥巴,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在脸上冲刷出两道黑乎乎的沟壑。那件平时当宝贝一样护着的碎花薄棉袄,此刻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头泛黄的旧棉絮。
“抢劫啊!杀千刀的土匪啊!把我的铁盒子还给我!”
贾张氏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乱窜,见人就扑。
她一把抱住正准备拉车去医院的阎解成的大腿,张开那张缺了门牙的嘴就嚎:“解成啊!你大妈我活不下去了!我藏在乡下的宝贝让人给劫了!你快去报案,帮我把东西找回来啊!”
阎解成本来就因为他爹摔断腿的事心烦意乱,被贾张氏这满身的恶臭一熏,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抬起一脚就踹在贾张氏的肩膀上。
“滚一边去!你个老疯子!没看见我爸腿都折了吗?你那点破烂谁稀罕抢!”
贾张氏被踹得在地上打了个滚,沾了一身的咸菜汤和泥巴。但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立马又爬了起来,转头冲向坐在门槛上的秦淮茹。
“秦淮茹!你个克夫的扫把星!都是你克的!要不是你连口肉都不给我吃,我能大半夜跑回乡下去取东西吗?你赔我的宝贝!”
贾张氏伸出沾满泥垢的爪子,奔着秦淮茹那张脸就抓了过去。
秦淮茹正心疼自己被烧毁的棉被,肚子里憋着一团邪火没处发泄。看着眼前这个平时作威作福、现在却像条疯狗一样的婆婆,她心底最后的一丝顾忌也彻底断了。
去他妈的孝道!去他妈的隐忍!
秦淮茹顺手抄起立在门边的硬毛大扫帚,抡圆了胳膊,照着贾张氏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我让你疯!我让你天天作妖!家里连买棒子面的钱都没了,你还有心思去乡下挖你那点破烂!你怎么生死在外面!”
砰!
扫帚疙瘩结结实实地抽在贾张氏的肩膀上,打得她嗷的一声惨叫。
“反了!儿媳妇打婆婆了!东旭啊,你睁开眼看看这个毒妇吧!”贾张氏干脆往地上一躺,拿出她最擅长的撒泼打滚绝技,双腿乱蹬。
秦淮茹根本不吃这一套,红着眼眶,手里的扫帚雨点般落下,专门挑贾张氏肉厚的地方抽。
婆媳俩在满是泥水和碎冰碴子的院子里扭打成一团。
周围的邻居们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架,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大家都被昨晚的煞气反噬折腾得去了半条命,现在连自己家那一摊子烂事都顾不过来,谁还有闲心管贾家的狗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