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明远。她说。
顾深寒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在听到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验证了他自己心里某个已经被拼凑了很久的推论。我猜到了。
沈知微把铁盒抱起来夹在臂弯里,走出那间房间的时候在门槛处停了一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旧书桌,桌面上那片被擦拭过的方形区域在日光下依然清晰可见,和一整层均匀的灰尘之间隔着明确的边界线。那片空白是父亲留给她最后一段路的终点标记。他从十七年前开始切割那些信息和碎片,把它们交给不同的人,放在不同的地方,设置不同的解锁条件,然后等着那个能走完所有关卡的人出现。
她走过院子的时候在那棵石榴树旁边停了一下。六月的石榴花正在盛放,深红色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颤动着,有几朵已经落在地上,铺在红砖缝隙间的青苔上面,像一小片一小片被打湿的深色绸缎。她低头看着那些落花,然后迈过它们走出了院门。
回程的路上沈知微坐在副驾驶座里把铁盒放在膝盖上,手轻轻搭在盒盖上面。窗外的田野正在六月的日光下延伸向远方,收割过的麦田露出浅金色的麦茬,在风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晕。她没有说话,顾深寒也没有说话。车子在安静中驶过那些平整的道路,穿过几个小镇和连片的农田,在午后漫长而明亮的光线中平稳前行。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着。那个未知号码今天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赵明远的名字在她心里被反复默念了几遍——她听过他的讲座、坐在他面前隔着那张办公桌说过话、接过他递过来的灰色文件夹。他那天在她面前把父亲的便签纸从抽屉里拿出来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手里那只信封里的内容很快就会被翻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铁盒。盖子边缘露出暗红色的锈迹,和窗外的六月光线形成一种安静的对照。她把铁盒抱紧了一些,感觉到金属表面被太阳晒过之后残余的一点温热正透过布料传到她的腿上。
车子驶入市区边缘的时候沈知微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新消息,来自市检察院的座机号码。她接起来放在耳边,对方的声音和上次一样专业而平稳:沈知微同学,关于您提交的2008年案件申诉材料,我们的调查组已对赵明远同志启动了正式约谈程序,约谈定于明天上午。后续进展将及时向您通报。
沈知微握着手机在午后明亮的光线里听完这条消息,挂了电话。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人,顾深寒偏过头来和她对视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他也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内容。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抠着铁盒边缘锈迹斑斑的棱角。窗外六月的阳光正从挡风玻璃前方大片地涌进来,把整条路照得明亮而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