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说:“你打电话。”
老头把眼镜往鼻梁上推。
“你谁啊?”
顾砚之把证件亮出来。
老头立刻坐直。
“公安?”
沈知禾补了一句。
“查旧档。六八年的。”
老头脸上的褶子动了动。
“六八年?”
顾砚之看他。
“你知道?”
老头把电话摇起来,嘴里嘀咕。
“六八年的纸,翻出来都能当棉絮了。”
电话通了。
老头说了两句,又把话筒递出来。
“罗主任找你。”
沈知禾接过。
“罗海萍。”
电话那头有水声,像杯子被碰倒。
“沈会长?”
“后勤保障处。六八年。”
罗海萍那边静了一下。
“你等我。”
“档案室能开?”
“钥匙在后勤科,章在办公室,许卫东肯定不在。”
“那谁在?”
“值班干事。”
“能撬?”
罗海萍咳了一声。
“不能。”
旁边传来另一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火气。
“谁说不能?”
黄素琴。
沈知禾把话筒拿远一点。
黄素琴在那头骂:“档案室不能撬,后勤科那帮人的嘴能撬。沈会长,你等着,我带算盘过去。”
沈知禾把话筒放回耳边。
“算盘也能开锁?”
黄素琴说:“不能开锁,能敲人。”
门房老头听得一愣一愣。
顾砚之低头看了眼手表。
“我去省厅。”
沈知禾点头。
“丁卫国。”
“我知道。”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
“门闩。”
沈知禾看他。
顾砚之说:“记住周建国那句话。”
沈知禾把手插进袖口。
“顾公安,你再啰嗦,黄素琴要把你也算进去。”
他眼里有一点笑,没停,转身走进夜色里。
罗海萍和黄素琴赶到时,黄素琴围巾都没系好,脖子露着一截冻红的皮。她怀里抱着算盘,算盘珠子被风吹得轻轻响。
“后勤保障处?”她进门就把算盘往门房桌上一放。“六八年就撤了。”
门房老头吓一跳。
“黄主任,你轻点。这桌子厂里财产。”
黄素琴瞪他。
“厂里财产怕算盘?怕账才对。”
罗海萍把一串钥匙摊开。
“后勤科值班干事不肯开档案室,说要许经理批。”
“许卫东睡得像死猪,还批什么批。”黄素琴把算盘往怀里一夹。“走,先问。”
值班干事在后勤科办公室打盹。脸压在报纸上,嘴边还有一点口水印。
黄素琴一掌拍桌。
啪。
值班干事直接弹起来。
“谁?!”
“账。”
黄素琴把算盘摆到他面前。
值班干事看清人,脸垮下来。
“黄主任,大半夜的你干啥啊?”
“问你六八年后勤保障处档案放哪儿。”
“六八年?”值班干事揉眼。“那都多少年前了。”
沈知禾把周建国给的编号纸放到桌上。
“丁-68-4。急调。军区转地方。”
值班干事看了一眼,眼神闪了下。
罗海萍立刻说:“你见过?”
“没。”
“你刚才眨眼了。”
“罗主任,人困了也眨眼。”
黄素琴拨了一下算盘珠。
“你再困一个我看看。”
值班干事脸皱起来。
“我真不知道。老档案在地下室,人事档案归人事科。”
“钥匙。”
“许经理管着。”
沈知禾问:“备用钥匙呢?”
“没有。”
黄素琴冷笑。
“机械厂连厕所都有备用钥匙,档案室没有?”
值班干事被噎住。
罗海萍低声说:“我知道一把。在老药房交接柜旁边,挂过一串旧钥匙。马建业以前拿过。”
沈知禾看她。
“能试?”
“能。”
黄素琴抱起算盘。
“那还等啥?去旧药房偷钥匙。”
值班干事急了。
“这叫偷?”
沈知禾回头。
“叫配合调查。”
黄素琴冲他一指。
“听见没?老王都学会了,你还不会?”
旧药房门上的封条没动。罗海萍开的是旁边交接柜。柜门一拉,霉味和樟脑丸味一起出来,呛得黄素琴打了个喷嚏。
“这味儿。马建业以前是不是拿药熏自己脑子?”
罗海萍没接,伸手从柜里取下一串钥匙。
钥匙很多,锈得颜色不一。她一把一把试。
第一把不行。
第二把卡住。
第三把插进去,咔哒。
地下档案室门开了。
灰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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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禾戴上口罩,还是被呛了一下。嗓子里发苦。
罗海萍拎着手电照进去。
“人事旧档在里面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