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旧案的余波

陈怀先沉默一下,“你帮她,她未必领情。”

“我知道。”

她靠在那堵旧墙上,抬头看天,山那边的最后一点光正在往下沉,一点一点,快没了。

“你为什么还要帮?”

陈怀先这句话问得直,他一直这样,在她面前不绕弯子。

何静香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远处山的轮廓上,那片黑压压的山脊线,安安静静,不动。

“恨一个人太累了。”

她说,声音不高,但清楚,“我不想让仇恨一直搁在心里消耗我。”

“那是大度,”陈怀先说,“还是放下?”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有区别吗?”

陈怀先想了想,“有。大度是你还记得,但选择原谅。放下是你往后走,不再回头看。”

何静香低下头,指尖绕了一下茶杯边缘。

“都不算,”她说,“我只是不想让过去的事一直占我的地。我这里,”她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胸口,“能装的东西有数,书院、孩子、这边的事,已经装满了。”

“装不下恨了?”

“装不下。”

她拿起茶杯,“要装,也得装值当的。”

院子里风轻,远处山脚那条灯光线亮起来了,村里的,一户一户,连成一片,在黑色的山底下,像是人用手划出来的一道线,细,但亮。

陈怀先没再问。

他伸手把桌上那包花生推过来,示意她拿,何静香剥了一颗,没吃,放在手心里转了转,捏碎了,皮落在地上,风一过,吹远了。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书院那边,扩建工程的图纸终于通过了审批,施工队定在下月初进场,何静香把时间表打出来,贴在办公室墙上,密密麻麻,每一格都填着事。

孙三胜的信,还锁在最下层的抽屉里。

她没再打开过,也没想起来要打开。

有些事不是忘记,是挂在那儿,和自己的生活分了道,各走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