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哭喊声响成一片。

数百面水银镜闪着粉色光芒。

镜子里全是被嘲笑被嫌弃的画面。

有人蹲在地上抓头发。

有人趴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颜如玉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她看着下面这群崩溃的人，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

“圣尊，你看。”

颜如玉抬起手，指着那个满脸雀斑的少女。

“他们不是被我逼来的，是被这世道逼来的。”

“世道嫌他们丑，嫌他们老，嫌他们不完美。”

“我不过是给他们一条路。”

这句话一出来，大殿里不少哭喊的人停了下来。

他们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颜如玉。

眼里重新浮现出那种狂热的依赖。

苏绾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心里十分清楚。

颜如玉最阴险的地方就在这里。

她说的并不全是假话。

世道确实吃人。

容貌焦虑确实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可颜如玉根本不是那个砸碎枷锁的人。

她是一个给枷锁镶上金边，再高价卖给这些可怜人的人。

就在这时，沈棠梨往前走了一步。

她站到了所有人最前面。

沈棠梨抬起手，抓住了头上的斗笠。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

但她没有犹豫。

她一把扯下斗笠，直接扔在地上。

那张毁坏严重的脸彻底暴露在长生坊明亮的镜光下。

左半边脸皮肉翻卷。

右半边脸布满暗红色的伤疤。

新肉和腐肉交织在一起。

大殿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个断腿男修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雀斑少女赶紧捂住眼睛不敢看。

还有几个排队的修士直接别过脸去，满脸不忍。

沈棠梨看着那些人的反应。

她没有伸手去遮脸。

她挺直了脊背，死死盯着台阶上的颜如玉。

“你给的路？”

沈棠梨的声音嘶哑难听。

“你给的路，就是先敲碎我们的骨头，再高价卖给我们一副拐杖。”

颜如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沈姑娘，长生坊打开门做生意，从来不强买强卖。”

沈棠梨大笑出声。

那笑声听起来比哭还要难听。

“不强买强卖？”

她指着自己的脸。

“我当年因为妹妹被你们换脸后自尽，来这里讨要说法。”

“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沈棠梨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扫过排队的众人。

“颜如玉身边的四个白衣执事把我按在改骨台上。”

“他们说我这张脸怨气太重，会影响长生坊的运势。”

“他们硬生生把一整瓶腐肌药倒在我的脸上。”

大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沈棠梨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