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说好的系统呢

我在修仙界贷命 述川 4746 字 3个月前

() 痛。

像是有人拿钝刀在他的脑子里来回锯,锯不动就撬,撬不开就砸。

云衍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沉浮浮,每一次浮上来,都会被更重的痛砸回去。他想睁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想喊,喉咙里只能发出混浊的气音。

然后画面开始涌进来。

不是他的画面。

高耸入云的山峰,白得像刀锋切出来的,云缠在半山腰,缠得紧紧的,像勒进肉里的绳子。有人踩着剑从云里穿出来,衣袂翻飞,身上有光。一座巨大的石坪,站满了穿灰衣服的人,个个低着头,像一群被雨淋透的鸡。一张脸凑过来,肥的,油腻的,三角眼里盛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嘴角扯出一个笑——

“废物。”

画面碎了。

新的画面涌上来。一双手,布满厚茧和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那双手握着一把豁了口的柴刀,刀锋对着的是一棵碗口粗的树,树皮灰褐,隐隐泛着铁锈一样的光泽。刀落下去,“铛”的一声,被弹回来,震得那双手虎口发麻。

然后是无边的黑。

和一声叹息。

那叹息太沉了,沉得像从井底飘上来,带着水汽和霉味,带着二十年的不甘和认命。

云衍猛地睁开眼。

光刺进来,他下意识抬手去挡。手抬到一半,僵住了。

那不是他的手。

皮肤粗糙发黄,手背上横着几道结了痂的伤口,指节粗大,指甲秃的,边缘还有干涸的血迹。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慢慢翻转过来,掌心朝上。

厚茧。水泡。裂开的口子,肉翻着,已经发白。

他慢慢坐起来。

头痛还没散,像有人在他后脑勺钉了一根钉子,钉子还在往外拔。他咬着后槽牙,环顾四周。

一间低矮的屋子,墙壁是土坯的,裂着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地上铺着木板,木板上铺着草席,草席上蜷着五六个人,都穿着灰扑扑的短打,睡得死沉。有人打鼾,有人磨牙,有人在梦里含糊地喊着什么,听不清。

空气里混着汗味、霉味、脚臭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馊味,像剩饭放了三天的味道。

云衍的目光落在门口。

门是木头的,破了好几处,用草绳胡乱绑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灰白色的,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天亮前的曙色。

他闭上眼。

脑子里那些不属于他的画面,开始自动归位,像有人在帮他整理档案。

青云宗。外门。杂役院。

淤灵根。

五年。

王硕。鞭子。铁线木。

赵虎。阴煞幡。材料。

他把这些词一个一个嚼过去,嚼得满嘴是渣。

穿越了。

他睁开眼,看着屋顶那块发黑的木梁。

穿越了,但没有金手指,没有老爷爷,没有天降神功。只有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和脑子里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是云衍。二十二世纪游戏公司996策划,猝死在工位上。现在他是另一个云衍,青云宗外门杂役,十六岁,资历五年,公认的废物。

五年前灵根检测,他是“淤灵根”。这个词的意思是,他天生经脉淤塞,别人修行是挖渠引水,他是要在乱石堆里找缝。验灵石在他手底下闪了闪,像将熄的灯芯,然后灭了。满堂的笑声,他记得很清楚,那些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出了眼泪。

从那以后,他就是“废物”。

三年前他偷偷按照入门心法冲脉,想给自己争一口气。结果灵气走岔,不仅那点可怜的修为废了,还落下头痛的病根。每逢阴雨天,或者情绪起伏太大,头就会痛,痛得他想撞墙。

昨天他又犯病了。

因为没完成当天的任务——砍十根铁线木。王硕,那个监工,拎着黑蛇皮鞭走过来,问他:“你知道你今天砍了几根吗?”

他没说话。

王硕笑了,笑得很开心。然后鞭子就下来了。

三鞭。抽在后背上,火辣辣的疼。抽完了还不行,还得加罚。再加五根铁线木。砍不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他去了。

砍到第四根的时候,头开始痛。痛得像有人在脑子里放炮仗,一个一个炸,炸得他眼前发黑。他扶着树,想歇一会儿,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是现在。

云衍慢慢撩起背后的衣服,侧头看了一眼。

三道淤痕,从肩膀斜拉到腰侧,红肿发紫,有些地方破了皮,渗着淡淡的血水。他放下衣服,靠回墙上,盯着屋顶那块木梁。

那块木梁已经发黑了,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它发过呆,多少人盯着它咽了最后一口气。

他也开始盯。

没别的办法。

他需要一个系统。

穿越小说都是这么写的。穿越了,必有系统。系统在手,天下我有。什么淤灵根,什么废柴,什么王硕赵虎,都是系统经验包,等着他来收割。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

“系统。”

没有回应。

“面板。”

安静。

“属性。”

还是安静。

“深蓝,加点!”

……

“芝麻开门!”

……

“老天爷,给个系统行不行?我这都穿越了,不带这么玩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旁边那个磨牙的家伙磨得更响了。

云衍睁开眼,看着屋顶。

那根木梁还在,黑黢黢的,盯着他,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想多了。

哪来的系统。哪来的天选之子。

废柴就是废柴。

他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

痛还在,饿也在。胃里空空的,像有一只老鼠在里头挠。他想起原主的记忆,昨天王硕抽完鞭子,说“不许吃饭”。原主一天没吃东西,又干了一天活,最后栽倒在树底下。

现在是夜里,或者凌晨。他还是没吃饭。

饿得胃疼。

他睁开眼,又闭上。

闭了一会儿,又睁开。

睡不着。

脑子里太乱了。原主的记忆在翻腾,他自己的记忆也在翻腾。两辈子的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的粥。

他想起了前世的事。

公司那个格子间,工位靠窗,能看见楼下的车水马龙。每天加班到凌晨,点外卖,吃盒饭,盯着电脑屏幕改数值。策划案改了一遍又一遍,老板不满意就重来。同事一个个走了,他还在。不是不想走,是房贷还没还完。

然后有一天,他改着改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就在这儿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比前世那双手粗糙多了,全是老茧和伤口。但这双手年轻,十六岁,还有大把的时间。

如果他能活下去的话。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个名字——赵虎。

外门弟子,修炼邪功“阴煞幡”,需要活人的精魂做材料。淤灵根的最好,因为死的时候魂魄散得慢。

王硕说的。王硕说“赵师兄那边可还等着材料呢”。

那把刀,一直悬在头顶。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就是今天。

云衍靠着墙,盯着那块木梁。

那木梁还是黑的,沉默的,什么也不告诉他。

他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鼾声变了调,久到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青灰,久到有人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什么。

他还在看。

不是发呆,是在想。

想怎么活下去。

---

“梆!”

铜锣炸响的时候,云衍正闭着眼假寐。

“起来!都给我起来!”

粗嘎的嗓子,像钝刀刮过铁皮。云衍睁开眼,看见一个肥硕的身影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一条黑蛇皮鞭,鞭梢拖在地上,沾着夜露。

王硕。

那人腆着肚子,三角眼扫过通铺房门口陆续爬出来的人影,嘴角扯出一个习惯性的笑——那笑不是高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满足,像看一群关在圈里的牲口。

“今日任务!每人砍伐铁线木十五根!采集灰斑蕨三十株!午时之前送到杂务堂验收!延误者——”

他顿了顿,把鞭子在空中虚抽一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鞭刑加倍!克扣三日伙食!”

人群里一阵骚动,但没人敢出声。灰扑扑的身影们低着头,迅速散开,去领自己的工具。

云衍也站起来。

背上那三道鞭伤被这一动牵扯,火辣辣的疼。他咬着牙,走到墙角,拿起一把豁了口的柴刀。

刀柄被磨得光滑,握上去冰凉的。这是原主用了五年的刀,刀身上有好几道缺口,都是砍铁线木崩出来的。

他掂了掂分量。

不重,但也不轻。他现在的身体太弱了,握一会儿就手酸。

他提着刀,跟在人群后面,往后山走。

路上没人跟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