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会试惊魂

“略有耳闻。”

“我有个同乡在礼部当差,说阅卷时,周侍郎特意吩咐,凡是涉及边关、军务的文章,都要格外仔细。”陈子安看着他,“杨兄,你那篇策论……”

杨毅然心里一沉。他的策论论盐政,没涉及边关。但诗赋里写了边关,经义里也暗含政论……

“多谢陈兄提醒。”

“杨兄客气。”陈子安正色道,“你我虽是君子之交,但我敬你为人。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陈兄好意,我心领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子安便告辞了。杨毅然坐在茶楼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心里却一片冰凉。

周明德果然在针对他。

二月底,阅卷结束,开始排名。

礼部衙署里,灯火通明。周明德坐在上首,面前堆着数百份试卷。几位阅卷官垂手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这份,”周明德拿起一份试卷,看了看编号,“乙字十七号,文章尚可,但诗赋平平,列第二百名。”

“是。”阅卷官连忙记录。

“这份,丙字四十二号,经义精熟,策论扎实,列第五十名。”

“是。”

一份份试卷被定下名次。轮到杨毅然的试卷时,周明德拿起看了看,眉头微皱。

“这份,甲字三号,经义不错,诗赋尚可,策论……”他顿了顿,“策论涉及盐政,有些见解。但……”

他放下试卷,看向几位阅卷官:“你们怎么看?”

一位阅卷官小心翼翼道:“回大人,此文经义扎实,诗赋情真,策论切实,当在前五十之列。”

“前五十?”周明德冷笑,“你们看看这诗赋,‘万里风沙埋战骨,一春烟雨湿胡笳’,何等悲凉!会试乃国家抡才大典,当以昂扬向上为主,岂可作此悲苦之语?”

几位阅卷官面面相觑。这诗明明情真意切,怎么就成了悲苦之语?

“还有这策论,”周明德继续挑刺,“‘改官营为商营’,盐铁专卖乃祖制,岂可轻改?此子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那……大人的意思是?”

“文章尚可,但思想偏激,不宜拔高。”周明德提笔,在试卷上写下两个字:“落第”。

“大人!”一位年长的阅卷官忍不住开口,“此文实属上乘,若落第,恐惹非议。”

“非议?”周明德抬眼,目光冰冷,“本官主考,自有裁量。你若不服,可去陛下面前告状。”

阅卷官不敢再言,低头退下。

周明德将杨毅然的试卷扔到一边,继续批阅。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杨毅然,任你才华横溢,也不过是蝼蚁。想入朝为官?做梦。

三月初三,放榜日。

天还没亮,贡院外就挤满了人。杨毅然和李墨挤在人群中,看着衙役将大红榜单贴在墙上。

“中了!我中了!”有人狂喜大喊。

“没中……又没中……”有人掩面痛哭。

杨毅然心跳如鼓,在榜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从前到后,一行行看过去……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真的没中?

“杨兄!杨兄!”李墨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你、你看!第二百九十八名!李墨!”

杨毅然抬头,顺着李墨指的方向看去——

“第二百九十八名,北地府,李墨。”

倒数第三,但中了。

“杨兄,你呢?”李墨急切地问。

杨毅然继续看榜单。从后往前,又看了一遍。

没有。

还是没有。

他站在那里,浑身冰冷。三年的苦读,数月的煎熬,就换来这个结果?

“怎么会……”李墨也傻了,“杨兄你的文章比我好多了,怎么会没中?”

周围投来同情的目光。落第的举人每年都有,但像杨毅然这样被看好的却落第,实在少见。

“走吧。”杨毅然转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杨兄……”

“走。”

两人挤出人群,往客栈走。街市喧嚣,但杨毅然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周明德,果然动手了。

回到客栈,杨毅然关上门,坐在桌前。桌上摆着那方端砚,墨色深沉,光泽内敛。

他盯着砚台,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收拾行李。

“杨兄,你要去哪?”李墨推门进来,眼圈发红。

“回北地。”杨毅然淡淡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杨毅然打断他,“我没中,就是没中。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可你的文章明明……”

“李兄,”杨毅然看着他,“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你中了,是好事。好好准备殿试,别让我失望。”

“杨兄……”李墨哭了,“我对不住你,我……”

“胡说什么。”杨毅然拍拍他的肩,“你中了,我替你高兴。好好考,将来有了出息,别忘了咱们北地的乡亲。”

“我一定不忘!”

杨毅然笑笑,背起行李,出了客栈。街上阳光正好,但他觉得刺眼。

走到城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京城巍峨,宫阙重重,但已与他无关。

“杨公子留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杨毅然回头,见沈青策马而来,脸色凝重。

“沈大人?”

“殿下请公子过府一叙。”沈青下马,压低声音,“榜单有问题,殿下已经知道了。”

杨毅然心里一震:“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公子随我来。”

杨毅然不再多问,跟着沈青往长公主府去。路上,沈青简单说了情况。

“殿下在礼部有眼线,听说阅卷时,周明德将公子的试卷列为落第。殿下大怒,已进宫面圣。”

杨毅然沉默。赵然燕为了他,竟直接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