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秋闱风云

“铜牌之事,我已知道。勿忧,安心备考。”

杨毅然心头一松,随即又提了起来。赵然燕知道铜牌丢了?那她知不知道是谁拿的?

他将信小心折好,贴身收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八月初九,秋闱开考。

天还没亮,贡院外已是人山人海。考生们提着考篮,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中却闪着希冀的光。

杨毅然站在人群中,身边是李墨。两人都穿着厚实的棉衣——这是李墨家送的,说是“讨个好彩头”。

“杨兄,你紧张吗?”李墨声音发颤。

“有点。”杨毅然实话实说。前世他经历过无数次考试,但科举,还是第一次。

“我、我手都抖了……”李墨苦着脸,“要是考不中,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放松些,就当平时练笔。”杨毅然拍拍他的肩。

说话间,贡院大门开了。衙役们开始点名,考生们鱼贯而入。搜身、检查考篮、对号入座……一套流程下来,天已大亮。

杨毅然坐在自己的号舍里。这是一间小小的格子间,只容一人转身。里面有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一个马桶。未来三天,他就要在这里度过。

辰时正,鸣炮三声,考试开始。

试卷发下来,杨毅然深吸一口气,打开看题。

第一场,考经义。题目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义”。

这题不难,是《大学》开篇。但越简单的题,越难出新意。杨毅然思索片刻,提笔蘸墨,在稿纸上写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下笔成文,而是先列提纲。明德、亲民、至善,三者关系如何?如何由内而外,由己及人?又如何层层递进,达到至善?

脑中闪过前世读过的各种注解,朱子的、程子的、王阳明的……他取各家之长,又结合自己的理解,渐渐有了思路。

“明德者,天命之性也;亲民者,推己及人也;至善者,天理之极也……”

他写得很快,但字迹工整。一个时辰后,一篇千余字的经义已成。通读一遍,还算满意。

午时,衙役送来饭食——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碗清水。杨毅然三口两口吃完,继续答题。

第二场考诗赋,题目是“秋日登高”。这题倒是应景。杨毅然略一沉吟,想起前世杜甫的《登高》,但直接抄不合适。他结合大兴朝的实际,写边关将士登高望乡,既抒家国情怀,又不失个人感怀。

“戍楼独上对斜晖,塞雁南飞人未归。

万里关山秋色老,十年戎马壮心违。

风沙暗卷旌旗色,霜月寒侵铁甲衣。

愿请长缨系胡虏,不教战骨葬蒿莱。”

写罢,自己默读一遍。诗不算顶尖,但气势尚可,应该能过关。

第三场考策论,题目是“论漕运”。这题涉及实务,杨毅然不敢怠慢。他回忆前世看过的明清漕运史料,又结合大兴朝的实际,提出“清淤、建仓、严法”三策,虽不新奇,但扎实可行。

三场考完,已是第三日黄昏。

杨毅然交卷出场时,脚步虚浮,眼前发黑。三天三夜,只睡了不到六个时辰,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杨兄!”李墨在门外等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眼中闪着光,“我、我觉得我考得还行!”

“那就好。”杨毅然挤出个笑容。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客栈走。街上到处都是考生,有的意气风发,有的垂头丧气,有的直接瘫坐在路边,放声大哭。

科举,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回到客栈,杨毅然倒头就睡。这一觉,直睡到次日晌午。

醒来时,李墨正坐在桌边发呆。

“怎么了?”杨毅然坐起身。

“杨兄,你说……咱们能中吗?”李墨声音沙哑。

“尽人事,听天命。”杨毅然下床,倒了杯水,“急也没用,等放榜吧。”

“可是……”李墨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我听说,这次主考官,是礼部侍郎周大人。”李墨压低声音,“周大人……和王佐是同年。”

杨毅然心里一沉。王佐的同党,还没清理干净?

“还有,”李墨声音更低,“我爹托人打听,说周大人这次带来个幕僚,姓刘,是王佐的表亲……”

刘?刘学军?

杨毅然握紧茶杯。如果真是刘学军,那这次秋闱,恐怕不会太平。

“这些话,别往外说。”他叮嘱李墨。

“我知道。”李墨点头,“杨兄,你要小心。你在文会上得罪了那么多人,又得了长公主赏识,怕是……”

“我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的等待。

杨毅然和李墨留在府城,每日读书、练字,偶尔出去走走。街上关于秋闱的议论越来越多,有人说今年题目简单,有人说题目太难。还有各种小道消息,说某某考生是内定的,某某考生花了多少银子打点……

杨毅然只当没听见。他知道,科举舞弊历来都有,但大兴朝还算清明,应该不至于太离谱。

八月廿五,放榜日。

天还没亮,贡院外就挤满了人。杨毅然和李墨挤在人群中,看着衙役将大红榜单贴在墙上。

“中了!我中了!”有人狂喜大喊。

“没中……又没中……”有人掩面痛哭。

杨毅然心跳如鼓,在榜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从后往前,一行行看过去……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真的没中?

“杨兄!杨兄!”李墨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你、你看!第二十七名!杨毅然!”

杨毅然猛地抬头,顺着李墨指的方向看去——

“第二十七名,北地府青云书院,杨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