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破庙春寒

这日杨毅然从田里回来,浑身湿透。刚烧了热水想擦擦身,就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

他心下一紧,从门缝往外看——两匹骏马停在院外,马上是两个黑衣劲装的汉子,腰佩长刀,气势凛然。

是内卫!

杨毅然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杨公子?”为首的黑衣人下马,抱拳行礼,动作利落却不失恭敬。

“正、正是在下。”杨毅然努力让声音不抖。

“奉我家主人之命,接杨公子往县城一叙。”黑衣人递上一封信,“主人说,杨公子一看便知。”

杨毅然接过信,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时,城东青云茶楼,有事相商。”

没有署名,但字迹他认得,是赵然燕的。

“你家主人是……”他试探着问。

黑衣人微微一笑:“公子去了便知。”

杨毅然沉默片刻,点头:“好,明日我会准时到。”

黑衣人又行一礼,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杨毅然握着那封信,在雨中站了许久。雨水打湿了信纸,墨迹微晕,但字迹依旧清晰。

她要见他了。

以什么样的身份?为何不在村里见,要去县城?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但最后,杨毅然只是将信小心折好,塞进怀里。

是福是祸,总要去见了才知道。

次日一早,杨毅然换了身最干净的粗布衣服——虽然打了补丁,但洗得很干净。又从赵然燕留下的银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揣上,这才出门。

走到村口,正遇见刘顺。

“杨兄弟,这是要出门?”刘顺打量着他,“穿这么整齐,去相亲啊?”

杨毅然苦笑:“去县城办点事。”

“正好,我也要去卖柴,一道走?”

两人结伴上路。刘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劈好的柴火,杨毅然空手跟着,倒有些不好意思。

“刘二哥,我帮你推一段吧。”

“不用不用,你这小身板,推不动。”刘顺憨厚地笑,“对了,你去县城办啥事?”

杨毅然含糊道:“想买几本书。”

“读书好,读书好。”刘顺点头,“咱们这种泥腿子,不读书,一辈子出不了头。只是……”

他欲言又止,杨毅然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读书也要有门路。”刘顺叹了口气,“我听说,县学的夫子收学生,不光要看天分,还要看……这个。”他搓了搓手指,意思是钱。

杨毅然心里一沉。这他倒是没想过。原主家境贫寒,父母去世后更是家徒四壁,若非赵然燕留下银子,他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读书?

“不过你也别灰心,”刘顺见他神色黯然,忙安慰道,“我听说城东青云茶楼常有文人聚会,有时候能遇见好心的老先生,指点一二。你若有心,不妨去碰碰运气。”

青云茶楼?正是赵然燕约他见面的地方。

杨毅然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刘二哥指点。”

两人说着话,不觉已到县城。刘顺要去市集卖柴,杨毅然与他告别,独自往城东走去。

青云茶楼是县城最好的茶楼,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气派得很。杨毅然站在门口,看着进出的客人锦衣华服,自己这身粗布衣裳显得格格不入。

“客官里面请!”小二倒是没以貌取人,热情地迎上来。

“我、我约了人。”杨毅然有些局促,“一位……姓赵的姑娘。”

小二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您是杨公子吧?楼上雅间有请。”

杨毅然跟着小二上了三楼,推开最里间雅间的门。

窗边,一个窈窕身影正凭栏远望。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

是赵然燕。

但又不是杨毅然记忆中的赵然燕。

她穿着一身水蓝色锦缎衣裙,外罩月白纱衫,乌发如云,只插一支玉簪。脸上薄施脂粉,唇色淡红,比在村里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清丽。

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明亮,如寒潭秋水。

“坐。”她开口,声音比记忆中更清冷了些。

杨毅然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下。小二上了茶,悄无声息地退下,关上门。

雅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你的伤……好了吗?”杨毅然先开口,目光落在她左臂上——那里衣袖宽大,看不出端倪。

“无碍了。”赵然燕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这半月,你过得如何?”

“还好。”杨毅然接过茶,没喝,“种地,读书。”

“读书?”赵然燕抬眼看他,“读的什么书?”

“《三字经》《千字文》……”杨毅然顿了顿,“还有《论语》。”

“读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