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郑富强笑了,笑容很淡,“我只是想……让它‘推迟’一段时间。长到足够我吃掉城东那块地,长到徐家不得不低头,来求我分一杯羹。”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玩味的蛊惑:
“而你,洪小姐,你会成为这场‘推迟’里,最完美的那根刺——一根扎在徐、林两家心口的刺。等事情过了,我会送你和你家人,干干净净去柏林。从此,这里的一切,都跟你无关。”
洪英乔没说话。
她看着屏幕上的文件,看着那些精心伪造的“证据”,看着郑富强胜券在握的脸。
第三条鱼,终于,亮出了獠牙。
他要的不是“观众席”,是“导演椅”。
“我凭什么信你?”她问。
“凭你没得选。”郑富强收回平板,语气轻松,“柏林的路,徐在宇给你堵了,林家给你堵了。你父母的工厂,下个月5号,贷款到期。今天几号了,洪小姐?”
28号。
还有七天。
“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洪英美。
她站在大学图书馆门口,抱着书,正和一个男生说话,笑得眉眼弯弯。
“你妹妹很可爱。”郑富强说,语气像在点评天气,“听说,她最近在申请慕尼黑大学的交换生?很巧,那个项目的推荐信,需要两位教授的联名。其中一位,刚好……欠我点人情。”
洪英乔的呼吸,停了一拍。
“郑总,”她慢慢抬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声音很轻,很稳,“你在威胁我?”
“是提醒。”郑富强笑容不变,“提醒你,这世上的路,有时候窄得只够一个人走。选错了,掉下去的可不止你一个。”
他顿了顿,将照片轻轻放在她膝上。
“下周三,上午十点,徐氏总部,董事会。我会安排记者在楼下等你。你走进去,把这份文件交上去,说该说的话。之后的一切,我来处理。”
“如果我不去呢?”
“你会去的。”郑富强靠回车窗,目光投向窗外黑沉的车库,“因为你没得选。也因为……”
他转过头,最后一次,看向她的眼睛。
“你比你自己想的,更恨这场戏。”
车内陷入沉默。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她几乎听不见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洪英乔伸出手,拿起膝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洪英美,笑容明亮,毫无阴霾。
她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将照片对折,再对折,撕成四片,八片,十六片……直到碎得再也拼不回来。
碎片落在名贵的羊绒脚垫上,像一片片苍白的雪。
“文件,发我邮箱。”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记者,不要。我自己去。”
郑富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笑容重新漫上来。
“明智。”他说,递过一张新的名片——这次是纯白,只有一串数字,和一个邮箱地址。
“用这个联系我。下周三,十点。别迟到。”
洪英乔接过名片,没看,直接放进包里。
然后,她拉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洪小姐。”郑富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回头。
“你刚才在餐厅,演得真好。”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赞叹,“尤其是最后祝酒那一下……我都差点信了,你是真的,祝他们幸福。”
洪英乔的背影僵了僵。
然后,她挺直背,一步一步,朝车库出口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得很远,很远。
车缓缓驶离。
郑富强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挺直却单薄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她答应了。”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按原计划,准备下周三的董事会。还有,林家那边,再加把火,把‘徐在宇为旧情人挪用资金’的风,透给林董的秘书。”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另外,”郑富强顿了顿,目光落在刚才洪英乔坐过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混合着绝望和决绝的味道。
“派人盯着洪家那间厂。在事情结束前,别让任何人动它。”
“郑总,这……”
“照做。”
挂了电话,郑富强靠进座椅,闭上眼。
车内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