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烟柱在晨风中扭动升腾,朝着港内传递敌袭警讯。
私掠舰左舷甲板上,10门前装长身管加农炮一字排开,炮口森然朝外。
两门山炮架于甲板中位,弹药已经装填完毕。
炮手站在一旁,手执引火杆、拉绳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
庄年一身土黄色戎装,一手扶着冰凉的舷板,一手缓缓抚过颌下短须。
他目光淡漠地望着岛上惊慌奔逃的渔民,眼底带着昔日大清文官居高临下的鄙夷与优越感。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读书官宦对边陲蛮民的不屑:
“区区海隅蛮民,世代困于荒岛、囿于渔耕,不通礼法、不识教化。
“广南阮主割据一方而吏治废弛、兵备糜烂,养得尔等终年畏兵畏匪、苟且偷生。
“我等今日跨海而来非为劫掠,
“实为替天宣化也。”
半生高居朝堂、执掌一方民政,庄年早已习惯以上位者的姿态俯瞰众生。
哪怕如今落海为寇。
骨子里的优越感分毫未减。
一旁的钱洙望着冲天烽火、慌乱岛民,再看看满甲板的刀枪火炮,心中百感交集。
他低声喃喃自语,带着几分荒诞的自嘲与恍惚:
“昔日朝堂为官,守土安民、勤政恤民,最恨海贼劫掠、祸乱海疆……不过数月光阴,山河易主、身份翻转……”
他喟然长叹,语气里满是唏嘘。
有无奈,有茫然。
更有世事无常的荒诞。
一旁的何勉闻言,面色毫无波澜。
他望着对岸炉门港袅袅升腾的烽火,大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声线沉冷铿锵:“区区乡野烽火,虚张声势罢了,
“不必理会!
“炉门港本就兵弱无甲、防务虚空,真有胆子集结渔船、驾舟出战,恰好省得我们逐村清剿。
“但凡有船敢驶出江口,全数轰沉,不留一船活口!”
在他眼中。
预警烽火无用。
乡勇蝼蚁不堪一击。
漫天狼烟不过是他们踏平炉门港的开场烟火。
海风烈烈,鼓满船帆。
武装快船横亘海面。
炮口对准两岸生灵。
昔日大清的三名封疆文武已然彻底做好了踏平炉门海口、掠海取利的准备。
就在此时。
渔岛西侧滩头。
原本四散奔逃、惶恐躲藏的近海渔民在片刻之后重新聚拢。
岛上百余户渔户,除去老弱妇孺尽数躲入寮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