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明眼眶发热,连连摇头:“不辛苦,不辛苦。我在厂里吃得好、住得也好,用不着什么钱。你们在家操持,还要带两个孩子,才是真辛苦。”
葛英没再多说,只道:“天晚了,回吧,路上当心。”
“哎,好,好。”兴明应着,又蹲下身抱了抱子美,轻轻摸了摸念安的小脸,这才撑开旧伞,消失在巷口夜色中。
唐糖关上门,转身笑着挽住葛英的手臂:“英姐,你肯收兴明哥的钱,是不是……”
“一家人过日子,总要齐心。”葛英打断她的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既诚心改过,愿意担起责任,我也不能总把他当外人。”
她顿了顿,看着桌上那个小布包,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日子总要往前过。咱们三个,加上两个孩子,能安安稳稳、和和气气地过下去,比什么都强。”
“是呀是呀!”唐糖连连点头,眼里闪着光,“英姐,我瞧得出来,兴明哥是真心悔改了。咱们一家子齐心,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葛英看着唐糖那张充满希冀的年轻脸庞,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也渐渐消散了。
是啊,日子总要往前过。过去的伤痛忘不掉,可若一直背着,谁也走不动路。如今这样,三人同心,互相扶持,把寻常的日子一天天过好,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自那以后,兴明每月领了工钱,必会交到葛英手中。葛英也不再推拒,仔细收好,一笔笔记在账本上,除了家用开销,剩下的都攒起来,说是将来给孩子们读书用。
裁缝铺的生意也越发稳当。葛英手艺好,唐糖又机灵和气,附近几条街的街坊都爱来这里做衣、改衣。有时遇上些老主顾家里困难,葛英还会少收些工钱,或是用零头布给孩子们拼件小衣。这份厚道,赢得了街坊们的好感,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渐渐多了。
这日午后,一位穿着体面的太太走进铺子,说是要给家里的小姐做两身时新的旗袍。
葛英仔细量了尺寸,又拿出几本花样本子请太太挑选。那太太眼光颇高,翻看了许久都不甚满意,眉头微蹙。
唐糖见状,心思一动,笑着道:“太太,我姐姐最近琢磨出一种新式盘扣,样子精巧又雅致,配上旗袍定然出彩,要不我拿来给您瞧瞧?”
太太来了兴趣:“哦?拿来瞧瞧。”
葛英看了唐糖一眼,转身从里屋取出一个木匣。打开来,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对盘扣,有蝴蝶形、如意形、海棠形,还有用零碎绸布拼出的精巧花样,配色雅致,做工细腻,与寻常一字扣、琵琶扣大不相同。
太太眼前一亮,拿起一对蝶形扣细细端详,越看越喜欢:“这扣子倒是别致!是你做的?”
葛英点头:“平日里零碎时间琢磨的,登不得大雅之堂,太太见笑了。”
“哪里的话,这手艺可巧得很!”太太眉开眼笑,当即拍板,“就用这对蝶扣,再配那对海棠扣,料子我明日让人送来,工钱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