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春风里的承诺

十八道弯 沟底墨人 2568 字 4个月前

暮春的沙尘卷着黄土掠过靠山屯的山坡,雪松眯着眼扶住全站仪,镜头里的标杆在风中微微晃动。刚画好的放线标记被风沙盖了半截,他蹲下身用石块压住卷尺末端,指尖在测记本上飞快补画着等高线:“小张,把二号点的塔尺再扶稳些,风停之前咱们得测完这片坡地。”

身后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村支书老栓叔颠颠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个豁口的搪瓷缸:“靳工,歇会儿喝口水!这鬼天气,咋不挑个好天再来测?”雪松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沙尘,露出两道清晰的白印:“老栓叔,县扶贫办要求月底前所有村完成放线,咱们靠山屯地形最复杂,得抢在前头。”他接过搪瓷缸喝了口温水,水带着点铁锈味,却解了喉头的干渴。

老栓叔看着测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线条,眉头皱成了疙瘩:“靳工,这坡上都是老槐树,要砍吗?村里老人说了,这些树是祖辈传下来的,动不得啊。”雪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坡上的槐树林,碗口粗的树干错落分布,恰好挡在规划的光伏阵列区域。“叔,不用砍。”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咱们把光伏支架间距调大,绕着树走,既不毁树,也不影响发电。”

老栓叔的眼睛亮了:“真能行?之前来的勘探队说必须砍树,老人们都闹着要拦呢。”“您放心,我算过了,调整后发电效率只降百分之一,完全在允许范围内。”雪松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搞扶贫,不能让老百姓心里添堵。”远处的风里传来几声咳嗽,老栓叔的儿子栓柱扶着瞎眼的老伴走过来,手里捧着一篮刚蒸的槐花糕:“靳工,尝尝俺家的槐花糕,甜得很。”

槐花糕的甜香混着沙尘的土味,在风里散开。雪松咬了一口,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栓柱是村里的贫困户,老伴瞎了眼,家里就靠几亩薄田过活。“栓柱哥,咱们工地要招几个杂工,管吃管住一天两百,你愿意来吗?”雪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诚意。栓柱愣了愣,手里的篮子差点掉在地上:“真、真的?俺啥也不会啊……”“跟着老陈学打桩,他会教你。”林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用工登记表,“签了字明天就能上工。”

风沙渐停时,靠山屯的放线终于完成了。林峰接到了渔民村村干部的电话,语气急得像着了火:“林工,你们快来看看!村民把施工队拦了,说咱们占了他们的渔塘埂!”两人顾不上吃午饭,开车往渔民村赶。刚到村口,就看见一群村民围着施工队的卡车,领头的老渔民手里拿着渔叉,脸涨得通红:“这塘埂是俺们养鱼的命根子,挖了塘埂,鱼都跑了!”

林峰连忙上前拦住:“大爷,您先别急,咱们聊聊。”他把村民们引到村部,雪松铺开施工图纸:“大爷,您看,这塘埂咱们不是要挖,是要加宽三十公分,铺上水泥做光伏支架的基础。这样不仅不影响养鱼,还能防止塘埂坍塌,以后您挑水喂鱼都方便。”他拿出手机,翻出之前做的类似项目照片,“您看这村的渔塘,改造后养鱼产量还涨了呢。”

老渔民凑过来看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真、真能涨产量?”“当然。”雪松补充道,“而且支架下面还能养泥鳅、黄鳝,咱们请县里的水产专家来指导,搞立体养殖,您的收入能翻番。”村支书在旁边帮腔:“老马头,靳工和林工是真心为咱们村好,靠山屯的树都没砍,还招了栓柱当工人,咱们信得过他们。”老马头沉默了片刻,把渔叉往地上一戳:“行!俺信你们!要是敢糊弄俺们,俺还拦着!”

解决完渔民村的纠纷,两人马不停蹄赶去最远的石板村。刚到村头,就看见施工队的老陈蹲在路边抽烟,眉头紧锁。“咋了老陈?”雪松走过去问。老陈掐灭烟,指着前面的石板路:“靳工,这路太窄,打桩机开不进去,材料也运不进来。”石板村坐落在山坳里,只有一条宽不足两米的石板路,路边就是悬崖,卡车根本无法通行。

林峰皱了皱眉:“总不能让工人扛进去吧?这么多材料,猴年马月才能扛完。”雪松沿着石板路走了一段,发现路边有处平缓的空地。“有了。”他眼睛一亮,“峰子,你去联系县里的搬运队,租十头骡子;老陈,你带工人在空地搭个临时仓库,把材料卸在仓库里,再用骡子往村里运。”他指着悬崖边的小路,“咱们再拓宽一下路边,加个护栏,保证骡子通行安全。”

三天后,十头骡子组成的运输队出现在石板村的山路上。骡子背上驮着光伏支架和桩基材料,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得得”的声响。村民们都围过来看热闹,孩子们跟在骡子后面跑,笑得合不拢嘴。老陈牵着领头的骡子,对雪松竖起大拇指:“靳工,还是你有办法!这骡子比卡车灵活多了,一天能运三趟。”

初夏的第一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雪松正在靠山屯检查桩基质量,雨水顺着安全帽的帽檐往下流,模糊了视线。“靳工,不好了!栓柱家的土坯房漏雨,快塌了!”老栓叔的喊声从雨里传来。雪松心里一紧,跟着老栓叔往栓柱家跑。土坯房的屋顶已经塌了一角,雨水灌进屋里,栓柱的瞎眼老伴正坐在地上哭,怀里抱着一堆淋湿的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