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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后,三辆皮卡车浩浩荡荡地驶向澡堂。
澡堂开在县城的老巷里,门脸破旧,招牌上的“大众澡堂”四个字掉了两个,只剩下“大众”和模糊的轮廓。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皂角味和霉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柜台后的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们:“洗澡十块一位,搓澡另加五块。”
更衣室里的长椅上积着层灰,墙上的挂钩锈迹斑斑,掉了大半。大家脱衣服时,工装摩擦着皮肤,掉下来的泥屑落在地上,形成一小堆灰。张伟脱到只剩内裤,看着自己胳膊上的泥印,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想到我这么脏。”王浩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了层雾:“大家都一样,工地上哪有干净的。”
走进洗浴区时,大家的兴奋瞬间凉了半截。地上的瓷砖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不知道积了多少年,滑得像抹了油;三个喷头坏了两个,只剩下中间一个还在流水,水流细小,像撒尿似的;最里面的浴池更是让人倒胃口,水面上飘着层油膜,边缘结着黄色的污垢,池底沉着厚厚的泥絮,不知道多久没换过水了。
“这……这能洗吗?”小杨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老王叹了口气:“凑活洗吧,总比在板房擦澡强。”雪松走到唯一能用的喷头下,拧开水阀,冷水先“哗哗”流了一阵,才慢慢变热。热水流过手心,带着股铁锈味,他撩起水往脸上泼,疲惫似乎随着水流流走了些。
“咱们互相搓澡吧!”张伟突然提议,他走到雪松身后,“我先给你搓背!”雪松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双粗糙的手按在背上,力道不小。
“哎哟,你轻点!”雪松疼得叫了一声。张伟笑着说:“谁让你背上泥多!”他的手指在雪松背上搓着,一条条黑色的泥絮掉下来,随着水流打转,最后流进下水道。
王浩也走了过来,李强给他搓背,他给雪松搓胳膊。
四个人挤在小小的喷头下,热水的雾气弥漫开来,把彼此的身影映得模糊。张伟的背最厚,李强搓了没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张伟,你这背跟水泥桩似的,太硬了!”张伟嘿嘿笑着:“那是,天天扛GPS练出来的!”
雪松给王浩搓背时,才发现他肩膀上有块淤青,是上次撒灰时被灰桶砸的。“你这伤怎么不说?”雪松的力道放轻了些。王浩不好意思地说:“小伤,不碍事。”李强在旁边说:“他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雪松心里一暖,想起三十天里王浩默默撒灰、整理工具的样子,手里的力道更轻了。
旁边的工友们也互相搓着澡,澡堂里充满了笑声和调侃声。老王被小杨搓得直喊疼,却还是笑着说:“再用点力!把这三十天的泥都搓掉!”老刘蹲在地上,慢慢搓着脚,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热水的雾气越来越浓,把澡堂的污垢都遮了些,只剩下彼此的笑声和水流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雪松低头搓着胳膊,看着一条条泥絮掉下来,突然觉得这泥也没那么脏了——这是A地块的盐碱土,是换填流沙时的泥沙,是浇筑水泥时的灰渍,每一粒都带着他们的汗水和坚守。他想起三十天前在A地块的第一个桩位,想起换填流沙时的疲惫,想起竣工时的喜悦,这些记忆都藏在这泥里,是他们奋斗过的证明。
“快看!彩虹!”王浩突然指着喷头上方喊。大家抬头一看,果然,阳光从澡堂破旧的窗户照进来,穿过热水的雾气,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挂在喷头上方,颜色淡淡的,却格外好看。张伟伸手去够,手指穿过彩虹的光影,笑着说:“没想到在这破澡堂里还能看见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