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小功告成

十八道弯 沟底墨人 2392 字 4个月前

立冬前的最后一场风,把黄河口的盐碱粒吹得漫天都是。靳雪松盯着RTK的屏幕,指尖在触控屏上滑动,最后一组坐标跳出来时,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X:8999.999,Y:7555.555,标高3.0米,误差0.1毫米。这是A地块最后一根光伏基桩的放样数据,也是他们三人在这片旷野里,用三十一个日夜刻下的最后一道基准线。

“搞定!”张伟扛着GPS接收机跑过来,工装的肩带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的棉絮,那是三十天里每天扛着十几斤设备跑点磨出来的。他把GPS往地上一放,机身的金属壳上布满了划痕,是上次在洼地摔的,却依旧精准。“最后一根桩的灰线撒完了,王浩正带着工人核对呢!”张伟的声音带着沙哑,是这些天喊着指挥撒灰练出来的,却比任何时候都有底气。

李强蹲在最后一根桩位旁,用石笔在水泥桩顶画了个小小的对勾。他的眼镜片上沾着层薄霜,镜腿用细铁丝缠着——上次吹大风时镜腿断了,这是他在板房里自己修的。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最后一页写满了数据,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再到此刻的沉稳,记录着三十天的晨昏与风霜。“所有数据核对完毕,符合设计要求。”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光。

王浩带着工人走过来时,裤脚还沾着撒灰用的白灰,鞋面上的灰渍已经板结,像结了层壳。他手里拿着个空的灰桶,桶沿磨得发亮:“最后一根桩的灰线对齐了,和石笔标记的偏差不到一毫米。”工人师傅们围过来,老王拍着雪松的肩膀:“靳工,你们三个真是好样的!这桩布得,比用尺子量的还齐!”

雪松站起身,往A地块的制高点走。三十天前,这里还是片布满冻茬的盐碱地,坑洼不平,藏着流沙和莲藕;三十天后,一千二百根光伏基桩像被精心排列的士兵,沿着经纬线铺开,横看是直线,竖看是直线,斜看还是直线,在夕阳下投下整齐的影。风卷着他的工装,衣角扫过一根基桩,桩身的水泥还带着淡淡的温度——那是昨天刚浇筑完成的,凝结着三个年轻人的汗水。

张伟和李强跟在后面,脚步踩在压实的土路上,发出“咯吱”的响。三十天里,他们走了多少路?张伟的工装鞋底磨薄了一公分,李强的笔记本写满了两本,王浩的灰桶换了三个。从最初的晨霜里瑟瑟发抖,到后来顶着正午的烈日换填流沙,再到冒着寒风浇筑水泥,他们三人像三台精准的仪器,分工协作,从没有出过一次差错。

“你看那边!”李强突然指着西边的桩阵。夕阳的光穿过云层,落在基桩上,把桩身的水泥染成了金红色。一千二百根基桩的影子在地上连成网,像一张铺在旷野里的巨大棋盘,而他们,就是这棋盘的设计者和建造者。“从这里看,才知道咱们干了多大的事。”李强的声音带着感慨,眼镜片反射着夕阳的光。

张伟从背包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布桩图,这是他们出发前在宿舍画的,边角已经磨破,上面的红笔标记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他把布桩图铺在地上,用三块石头压住边角:“你们看,咱们实际布的桩,比图纸上的还齐!”雪松蹲下身,手指顺着布桩图上的线条划过,再抬头看向远处的桩阵,线条与桩阵完美重合,像从图纸上拓印到旷野里的一样。

这是他们三十天来的分工:张伟扛着GPS接收机,每天跑遍A地块的每个角落,对坐标、校基准,哪怕是流沙最严重的洼地,他也会咬着牙把GPS架稳;李强拿着RTK打点放样,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十字丝,哪怕是正午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他也会用手搭着凉棚,确保每个点的误差不超过0.5毫米;王浩带着工人撒灰、画桩位,手里的灰勺挥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白灰线像刀刃一样直。

“还记得第一天布桩吗?”王浩突然说,“张伟扛着GPS在风里站了半小时,冻得嘴唇发紫,还硬说不冷。”张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时候不是怕耽误进度嘛!再说,后来你们不是给我暖手了吗?”李强也笑了:“还有那次处理流沙,雪松蹲在坑边看了三个小时,连午饭都忘了吃。”

雪松摸了摸帆布包底的纯铜铅锤,冰凉的金属触感里,似乎还带着蜀城高铁桥的温度。三十天里,他不仅要统筹三人的分工,还要处理各种突发情况:流沙层的换填、与村民的沟通、水泥浇筑时的温度控制……周师傅的笔记被他翻得卷了边,“三查原则”被他写在了笔记本的扉页,每天开工前都会念一遍。

有次浇筑水泥时,突然降温,水泥的初凝时间比平时慢了两倍。雪松守在浇筑现场,每隔十分钟就测一次温度,用草帘把刚浇筑的桩体盖起来,再浇上温水养护。老王劝他去休息,他却说:“桩体的强度不能出问题,这是底线。”那天他守到凌晨三点,直到最后一根桩体初凝,才拖着冻僵的腿回到板房,手里还攥着温度记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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