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田森刚开口,就被田振邦摆手打断:“我知道你们俩觉得孩子都有了,办不办都行。但不行!咱神安村的规矩不能破,我田振邦的儿媳妇,必须风风光光嫁进来!彩礼、嫁妆我都跟珍珠商量好了,一分都不会少。场地就定在院子里,搭个红绸大棚,把亲戚朋友、村里的老少爷们都请来,热热闹闹办一场!”
田烁拍着小手欢呼,小勺子都掉在了地上:“好耶!我要当小花童!我要穿黑色小西装!还要戴领结!”
团团看着儿子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又看向田森——他正望着自己,眼里的温柔像灶膛里的火,暖得人心里发颤,连指尖都泛着热。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听爸的。”
消息传到珍珠耳朵里时,她正在自家院子里晒被子,刚把团团的护士服搭在晾衣绳上。
初夏的阳光把棉被晒得蓬蓬松松,棉絮里裹着太阳的味道,暖得人骨头都发酥。
她手里的衣叉“当啷”一声掉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反应过来后,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激动,是憋了十几年的欣慰,像决堤的水,怎么都止不住。
她想起当年带着三个孩子在神安村落脚时,住的是漏雨的土坯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吃了上顿没下顿,夜里抱着发烧的团团哭,连块退烧药都买不起,从来不敢想,有一天大女儿能这样体面地嫁人,有这样知冷知热的婆家。
筹备婚礼的日子像浸了蜜的糖,过得飞快。田振邦请了镇上最好的婚庆队,在院子里搭起了红绸大棚,棚顶挂着串灯,白天看着像缀了满棚的红玛瑙,夜里一亮灯就成了满棚的星星。
院门口的老槐树上缠了彩绸,还挂了串红彤彤的灯笼,风一吹就晃悠悠的,映得满地都是红影,连飘落的槐花都染着点喜气。
珍珠每天天不亮就来帮忙,手里提着个红布包,里面是她给团团准备的嫁妆——有她年轻时攒下的银镯子,磨得发亮;有雪松用第一次奖学金买的银项链,链坠是小小的月亮;还有圆圆织了三个月的毛衣,针脚密密匝匝,是团团喜欢的米白色。每件都用棉纸包着,叠得整整齐齐。
她蹲在院子里,和村里的妇女们一起剪喜字,指尖有些发颤,却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一起:“我们团团从小就懂事,三岁就帮我带弟弟妹妹,现在总算苦尽甘来了,能嫁个好人家。”
选婚纱那天,田森开着家里的小货车,载着团团和珍珠去县城的婚纱店。车斗里堆着田烁的小自行车,风一吹,车铃叮铃响。
橱窗里的婚纱洁白如雪,缀着细碎的水钻,在阳光下闪着光。团团站在试衣间的镜子前,穿上那件带蕾丝花边的婚纱时,珍珠突然就红了眼——镜子里的姑娘,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却比自己更挺拔,更有底气,眼里的光像淬了蜜,甜得人心里发疼。
田森站在旁边,看得有些发愣,喉结上下滚动着,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好看……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像仙女。”
田烁趴在试衣间的门上,探着小脑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妈妈像仙女!爸爸,你要娶仙女啦!”团团笑着弯腰,把儿子抱起来,婚纱的裙摆扫过地面,像开了朵大大的白花。珍珠走过来,轻轻帮团团整理头纱,指尖擦过女儿的脸颊,带着点薄茧的触感,声音带着哽咽:“我闺女,真漂亮,比妈妈当年好看多了。”
婚礼当天,天刚蒙蒙亮,神安村就被鞭炮声炸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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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们陆续赶来,自行车、电动车停满了村口的老槐树旁。院子里的棚子下摆满了桌椅,厨师们在临时搭的灶台前忙碌着,炖肉的香气、炸丸子的香气混着槐花香,飘满了整个村子,连隔壁村的狗都跑来凑热闹,蹲在院门口摇尾巴。
田烁穿着件小小的黑色西装,打着红色的领结,领结歪歪扭扭的,手里攥着个装满花瓣的竹篮,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停下来拽拽珍珠的衣角:“姥姥,妈妈什么时候出来啊?我的花瓣都要蔫了!”
珍珠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把桃木梳,那是她当年出嫁时,她娘给她的陪嫁。她给团团梳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珍宝。
桃木梳齿轻轻划过发丝,把碎发都拢到耳后,她轻声念着老辈传下来的祝词,声音带着点颤:“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团团坐在镜子前,看着妈妈鬓角的白发,还有眼角的细纹,突然就红了眼,眼泪掉在婚纱的蕾丝上,晕出小小的湿痕。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背着她去镇上看病,走在雪地里,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妈妈的后背都被她压弯了;想起妈妈在砖窑厂打工,手指被机器轧伤,裹着纱布还笑着给她买糖吃;想起妈妈独自撑起一个家,把三个孩子都抚养成人,自己却熬白了头发。那些苦日子,像电影一样在眼前过,最后都变成了此刻的甜。
“妈,”团团抓住妈妈的手,那只手粗糙,布满了老茧和烫伤的疤痕,却格外温暖,“谢谢你,让我能长成现在的样子。”
珍珠放下梳子,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说:“傻孩子,谢什么。以后跟森子好好过日子,他要是敢欺负你,妈给你撑腰。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小烁。”
迎亲的队伍到了,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震得院门口的槐树花都簌簌往下掉,落在红绸上,像铺了层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