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雪松来了。” 靳长安站起来,声音哽咽,把雪松往炕边拉了拉。
李秀兰的眼睛突然亮了些,费力地抬起手,手指抖得厉害,指向雪松的方向,嘴里还在念叨:“雪…… 雪松…… 过来……”
雪松有点害怕,往后缩了缩,却被珍珠轻轻推了推:“过去吧,跟奶奶说说话。”
他慢慢走到炕边,看着李秀兰伸出的手 —— 手上的皮肤皱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还沾着点黑泥,却在努力地往他这边伸。就在这时,李秀兰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蜷缩着,头歪向一边,一口黑水从她嘴里吐出来,落在蓝布棉袄上,像块狰狞的墨渍。
“妈!” 靳长安赶紧递过手帕,想帮她擦,却被李秀兰推开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雪松,嘴角还挂着黑水,声音微弱却坚定:“雪…… 雪松…… 奶奶对不住…… 你妈……” 她想说的话太多,想道歉,想解释,想问问他学习好不好,想摸摸他的头,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以后…… 听你妈话…… 好好学……”
雪松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李秀兰的手 —— 冰凉,却在碰到他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些。“奶奶……” 他小声喊,声音带着哭腔,“你会好起来的……”
李秀兰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在笑,眼睛却慢慢闭上了,手也软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煤油灯的光晃了晃,映在她脸上,没了之前的痛苦,只剩下种解脱的平静。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秋风穿过窗纸的 “呜呜” 声,像在哭。
靳长安瘫坐在炕边,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珍珠站在门口,看着炕上的李秀兰,心里的芥蒂像被秋风吹散了些 —— 这个曾经让她委屈的老太太,终究还是走了,带着对孩子们的愧疚,带着对过往的遗憾。
雪松还握着李秀兰的手,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冰凉的,却再也换不回她的回应。他想起妈妈说的 “奶奶很想你”,想起刚才奶奶眼里的光亮,突然明白 —— 有些遗憾,错过了,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夕阳透过窗纸的破洞,照进屋里,落在李秀兰的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了层暖光。
珍珠走过去,轻轻把雪松拉起来,帮他擦了擦眼泪:“我们走吧,让奶奶好好歇歇。”
雪松点点头,回头看了眼炕上的李秀兰,心里突然有点空 —— 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奶奶,那个想对他好却没来得及的奶奶,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这个秋凉的土坯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