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席间宾客寒暄完,热络了起来。
杜聿臣教授缓缓起身,理了理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稳步走向厅前那方小小的舞台。灯光柔和地落在他光洁的额头,台下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他接过话筒,手指在金属杆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要从那里汲取某种温度。沉默片刻,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因那份克制而格外清晰:
“各位乡亲,各位朋友。”他顿了顿,环视全场,“这几个月,我像是在走一条很长的夜路。”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连服务生也停下脚步。
“我来青兰县,是为了寻我大哥杜聿明的下落。好多年,好多个岁月。”他微微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没想到,在这条路上,我遇到的不是冷冰冰的线索,而是一个又一个伸出手,为我点亮灯盏的人。
是告诉我,杜老师当年走过这条田埂的老乡,是翻出泛黄账本为我核对日期的村干部,是夜深了还执意留我喝碗热汤的乡亲……”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些恩情,不是一句‘谢谢’能承载的。那些暖意,像家人的手,把这段艰难的寻找,捂出了温度。今天设宴,首先就是要当面给大家鞠个躬,谢谢你们,给了我大哥的消息,更给了我家人般的关怀,更谢谢你们当年对我大哥的帮助。”
他后退半步,向着满堂宾客,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掌声响起来,热烈而绵长。
直起身,他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明亮而温柔,目光投向主桌一侧。林晓语坐在那里,正安静地望着他。
“我大哥走了,但给了我们最大的慰藉,也是对我大哥最好的告慰。”杜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我们找到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真正传承了他人生智慧和学识的学生,林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