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坐在书桌前，手指搭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屏幕还亮着。邮箱页面没有关闭，那封“青年写作大赛”的入围通知静静躺在收件箱里，标题清晰，内容完整。她没再点开看第二遍，也没把手机倒扣过去不再理会。这一次，她把手机正面朝上放在键盘右侧，屏幕朝外，像是在等什么人看见它。

阳光已经从斜切进来的角度挪到了桌面中央，照在她的左手上。那只手背有些发红，是刚才趴在桌上太久压出来的印子。她动了动手腕，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甲——右手拇指边缘有一道浅浅的裂口，是前天咬的，还没好。她轻轻掐了一下那块皮，有点疼，但没出血。

她深吸一口气，把椅子往前拉了半截，腰背挺直。然后伸手拿起放在显示器旁边的黑色签字笔，拧开笔帽，夹在耳朵上。接着抽出一张新的A4纸，平铺在面前。纸很白，边角整齐。她在上面写了三个字：“现在读。”

写完，她把这张纸用透明胶带贴在屏幕左下角，正对着视线下方。随后退出邮箱，关闭所有弹窗，只留下一个空白文档。几秒钟后，她打开了自己投稿的作品《窗外的树影》的原始文件。光标停在标题下方，和昨晚一模一样的位置。

但她这次不是为了看，而是为了改。

她点开文档的“修订”模式，把字体调成宋体，字号设为小四。这是李老师上课讲评作文时常说的标准格式，“看起来最顺眼”。她记得李老师说过，评审读稿时，视觉舒适度会影响第一印象。这话当时没太在意，现在却成了她准备的一部分。

第一段她读得很慢。每一个句子都像重新长出来的一样陌生。她发现开头那句“每天放学，我都坐在靠窗的位置”其实可以更具体。于是她在修订模式下删掉原句，改成“每天放学铃响后第七分钟，我总会走到第三排靠窗的座位坐下”，加了个时间细节。这是她观察过的真实时刻——那天张悦值日拖地，陈昊留在教室抄笔记，走廊空了七分钟才有人经过。

她继续往下走，逐段标注。有的地方划线表示节奏太缓，有的词圈起来觉得不够准确。她在文档侧边新建了一个批注栏，写下：“这里要不要换‘晃动’为‘摇曳’？”又很快自己否决，“不行，‘摇曳’太文气，不像我说话。”最后改成“抖动”，并备注：“风吹树叶那种轻微颤感。”

整整一个小时，她没喝一口水，也没抬头看过房间以外的地方。窗外传来楼下小孩拍球的声音，一下一下，和昨天一样稳定。她听到了，但没分神。直到整篇读完，她在文档末尾新建一页，写下“修改清单”四个字，然后列出十二条待优化项：包括开头节奏、人物描写密度、结尾句力度、关键词重复次数等。

做完这些，她合上电脑，起身去拿U盘。U盘藏在五斗柜最底层抽屉的夹层里，外面裹着一层薄塑料纸，防止受潮。她把它插进电脑，将最新版文档复制进去，又在本地硬盘创建了一个备份文件夹，命名为“决赛终版_林小雨”。文件保存成功后，她右键点击，选择“属性”，确认修改时间为今天上午10:23。

接下来是发言稿。

她翻出一本旧练习册，撕下中间几张空白页。这本册子是上学期语文课用的，封面有她画的一棵歪脖子树，那是她第一次尝试画窗外那棵树的样子。她把纸摊开，先不写字，而是闭眼回想李老师平时讲课的语气。不是念课本，也不是读范文，而是那种一边踱步一边自然说出的话，像聊天，但又有重点。

她睁开眼，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观察、平凡、坚持、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