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军的黑色浪潮,挟落雁谷大胜之威,如同涨潮般无可阻挡地向前推进,最终在涪水关外三里处,如同撞上礁石般,戛然而止,稳稳地扎下连绵营垒。
这一次,兵锋直指关墙,最近的前沿阵地,甚至能清晰看到关垛后守军紧张的面容。
然而,预想中震天的战鼓与舍生忘死的攻城景象并未立刻出现。
昭武军营寨森严,却异样地安静,只有工匠营打造器械的叮当声和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昭示着这是一支纪律严明的虎狼之师,而非喧嚣的乌合之众。
中军大帐内,炭火驱散了蜀中冬日的湿寒。刘昭、庞统、郭嘉三人围坐,气氛沉静。
“涪水关经此一败,损兵折将,士气低迷,正是攻城良机。”管亥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的直率,“末将愿为先锋,三日之内,必在关墙上为我军竖起大旗!”
甘宁虽未说话,但摩拳擦掌的姿态已表明一切。
刘昭却将目光投向庞统:“士元以为如何?”
庞统轻摇羽扇,目光仿佛穿透营帐,看到了那座依旧雄峙却内部暗流涌动的关城。“强攻,自然可下。
然张任必做困兽之斗,关险墙高,我军纵胜,亦要付出血的代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非上策。”
他顿了顿,羽扇虚指涪水关方向:“关内如今,外有重兵压境之惧,内有新败丧师之痛,更兼主将受疑,军心惶惶。
此乃人心最脆弱之时。利器可摧城,然言语诛心,有时胜过万马千军。”
郭嘉微微颔首,接口道:“统(庞统)兄所言极是。张任根基,在于其威望与守军死战之心。
若能瓦解此心,则坚城亦如沙垒。吴懿被擒而不杀,礼遇有加,此其一利。落雁谷俘获之伤兵,此其二器。”
刘昭眼中了然:“奉孝之意是……攻心?”
“正是。”庞统笑道,“可择伤势稳定、无性命之忧的俘虏,予以医治,发放些许干粮,尽数释放回关。”
甘宁瞪大眼睛:“放了?老子好不容易抓来的!”
郭嘉解释道:“兴霸将军,放回去的,不是俘虏,是种子。
他们带回去的,不仅是性命,更是亲眼所见——我军军容之盛,纪律之严,以及……对吴懿将军的礼遇,对俘虏的仁慈。
这些见闻,比任何檄文口号,更能动摇守军之心。”
庞统补充:“再让其中一两名低级军官,携主公亲笔书信面呈张任。
信中不必谩骂,只陈说利害,剖析刘璋之失,言明我主招揽之意,许以高官厚禄。
张任必不受,甚至可能焚信斥责,然此信内容,必会通过种种渠道,流入关内将士耳中。”
刘昭抚掌:“妙计!如此,恩威并施,谣言自起。张任纵有擎天之志,也难以堵住悠悠众口!便依二位先生之策!”
命令迅速执行。军中医官对数百名伤势较轻的益州军俘虏进行了妥善救治,分发药物,裹好伤口。
临行前,每人还得到了足够两天食用的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