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猎人李老根在床上将养了半个来月,才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动。那罐子由“山神镜”指点熬制出来的药膏,效果出奇的好,伤口愈合得快,也没留下啥病根儿,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彻底利索还得些时日。
经此一遭,李家爷孙俩对这面破镜子,那是真真上了心。李老根不再把它当成小孩子的玩物,而是恭恭敬敬地在堂屋正堂的条案上清理出一块地方,将镜子请了上去,前面还摆了个小瓦罐,时不时插几枝新采的野花,或是供奉些新摘的、品相最好的山果。
小禾更是勤快,每日晨起,必先净手,然后仔仔细细地擦拭镜面,虽擦不去那些深镌的裂纹,却也让它保持着一尘不染。她对着镜子说话的时间也更长了,絮絮叨叨,从山鸡下了几个蛋,到后山哪棵野栗子熟了,几乎无话不谈。
镜中的林刻,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真灵像是被胶水粘合起来的瓷器,脆弱得一碰就碎。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沉睡,依靠着条案上那点山果散发的微薄灵气和小禾靠近时自然散逸的木灵之气,缓慢温养。
只是那沉睡,不再是完全的黑暗死寂。偶尔能“听”到小禾清脆的嗓音,感受到她靠近时那股令人舒适的生机勃勃的气息,像是在无边寒夜里,身边燃着的一小簇温暖的篝火。
日子便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秋意渐深,山风带了刺骨的凉意。
这一日,小禾从山里回来,小脸冻得通红,却兴致勃勃地从怀里掏出几颗红得发紫、龙眼大小的果子,献宝似的捧到镜子前。
“镜子镜子,你看!我找到的‘朱颜果’!阿爷说这果子稀罕得很,吃了能抵寒气,对身体可好了!我分你一半!”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颗果子捏破,将那紫红色的、散发着淡淡热力的汁液,轻轻涂抹在冰凉的镜面上。
汁液触及镜面,并未滑落,反而如同被海绵吸收般,缓缓渗入那些细微的裂纹之中。
镜内,正浑噩沉睡的林刻,猛地一个“激灵”!
一股温和却精纯的暖流,伴随着浓郁的草木精华,透过镜身,直接涌入他那微弱的核心真灵之中!这效果,远比平日里丝丝缕缕吸收木气要强上十倍不止!
那滋味,就像是冻僵的人猛地灌下了一口滚烫的参汤,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舒泰!
他几乎是本能地运转起那点可怜的灵识,贪婪地吸收着这难得的“滋补品”。
镜面上,那些吸收了朱颜果汁液的裂纹,竟极其短暂地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暖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一丝。
“呀!你喜欢这个!”小禾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恰好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我明天再去山里找找!肯定还有!”
自那以后,小禾像是找到了诀窍。她不再局限于山果,开始将更多自己觉得好的、带有灵性的东西分享给镜子。
清晨花瓣上采集的露珠、年份久些的老山参须、甚至她自个儿都舍不得多吃、阿爷特意留给她补身子的凶兽心头精血……她都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点点,涂抹或滴落在镜面上。
李老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没阻拦。山里人淳朴,觉得受了山神爷(他们已认定镜子是山神宝物)的恩惠,供奉些好东西是应当应分的。
这些东西对林刻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他的恢复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小截。真灵那微弱的烛光,似乎凝实了那么一丁点,能维持清醒的时间也稍长了些。
但他依旧无法主动沟通。每次尝试集中灵识,都像是指挥一群不听使唤的散兵游勇,艰难无比,且消耗巨大。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