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卿亦立刻敛衽,语气沉稳而关切:“孙儿送您回房。”他上前小心搀住老夫人另一侧臂膀,姿态恭谨。
余老夫人确实感到心力交瘁,疲惫地颔首,由着周砚卿仔细搀扶着,一步一顿地缓缓离开了。她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佝偻,透出英雄迟暮的苍凉。
送走外祖母,灵堂内重归死寂,仿佛连空气都沉淀下来。兄妹二人不约而同地避开父亲周正明那口新棺,径直走到母亲王氏的灵位前,缓缓跪倒在冰冷的蒲团上。三年的思念与压抑,与今日终于得以部分宣泄的恨意交织缠绕,几乎令人窒息。
周清研伸出微颤的指尖,轻轻拂过母亲牌位上冰凉的刻字,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温度。她声音低哑却异常坚定,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娘,您在天之灵看着。赵氏已得报应,那个负心薄幸之人…也已下去寻您恕罪了。”她顿了顿,眼中寒光骤凝,五指悄然收紧,“但这还不够…所有曾经伤害过您、轻视践踏过我们的人,女儿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那些冷眼旁观的、落井下石的,一个都逃不掉!”
周砚卿沉默地取过三柱清香,就着长明灯跳跃的火苗点燃。青烟笔直升起,氤氲了他冷毅的侧脸,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深沉恨意。他凝视着母亲的牌位,声音沉稳却透着彻骨的冰冷,仿佛誓言般凿入空气:“母亲安心。周家积年的业障,孩儿会亲手一一涤清。所有欠下的旧债,必将连本带利,讨还干净!周家的门庭,孩儿会让它比以往更煊赫,以慰您在天之灵!”
冰冷的誓言落定,灵堂内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更衬得四周死寂。
就在这时,灵堂入口处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轻盈得几乎融入夜风,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清晰传入耳中。
兄妹二人浑身一僵,猛地警觉回头,眼中瞬间布满戒备。只见司洛昀、赵忻、秦雅露三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门前槛外,并未擅自踏入。她们皆身着素净衣裙,神情庄重沉静,仿佛与这哀戚的夜色融为一体。
周砚卿迅速收敛外露的情绪,率先起身,周清研紧随其后。
周砚卿拱手,语气诚挚而敬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秦大小姐、秦二小姐、秦三小姐。”他依次看向司洛昀、赵忻、秦雅露,用了十足正式且尊敬的称呼,“三位恩人深夜前来,可是有何要事?”他心知肚明,这三位性情各异却同样深不可测的恩人,若无要事,绝不会在此刻联袂现身。
赵忻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抱着臂,目光在周砚卿和周清研之间转了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玩味:“方才在门外,听二位誓言铿锵,说得真叫一个斩钉截铁,‘一个都不会放过’。”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意有所指地扫过身旁娴静温柔的秦雅露,语调拉长,带着钩子,“却不知…周公子这名单里头,包不包括我们三姐妹?毕竟,我们家这位三妹妹,好像刚‘帮’了你们一个大忙,‘送’了位至亲最后一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