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时分,中军大帐,朱棣靠在虎皮交椅上,扫了一圈诸将。

“今日这顿酒,既是壮行,也是议事。明日卯时开拔,今晚谁要是喝趴下了,明天就拿麻绳捆在马背上,一路颠到哈密。”

曹震嘿嘿一笑,端起碗跟朱棣碰了一下:“大将军,你这话说了多少年了,哪回真捆过?”

朱棣呷了口酒:“那是因为没人敢真趴下。”

众将哄笑,各自落座。帐中烧着炭火,铁架上烤着半扇羊,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亲兵端着酒坛子穿梭,碗到酒干。

朱允熙坐在角落那张小书案后头,铺开纸,研好墨,等着记录。他比上回稳当多了,至少笔不抖了。

朱高煦大步走进帐中,从曹震手里抢过酒碗,灌了一大口,拿袖子抹了抹嘴,盯住了角落里的朱允熙。

“哟。”他走过来,一把按住堂弟肩膀,“让哥瞧瞧,毛毛虫长大了没有?”

朱允熙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涨红:“二哥!你,你…你干啥?”

哈哈哈…朱高煦转过身对满帐将领宣布:

“诸位放心,验过了。咱家老五,劲儿可大了,娶了蛮子公主绝不会露怯!”

曹震笑得直拍桌子,宋晟偏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脱鲁忽问旁边的人“毛毛虫是啥”,问完也跟着笑。

满帐军汉笑声大震,朱棣端着酒碗看戏。

朱允熙从地上捡起笔,拿帕子擦了擦笔杆上的灰,咬着后槽牙,心里默念:

‘三哥说过,记错一个字,打断腿。腿没被打断,裆先被掏了。这笔账,回头再跟二哥算。’

军务议了半个时辰。

曹震先说,粮草辎重按三路分运,前军轻装急行,中军押着粮车走,后军殿后收容。

宋晟接上,哈密卫驻军已经前出三百里,在星星峡扎了前哨营,等大军到了直接交接。

叶昇把沿途水源标注在舆图上,每处水源能供多少人马饮用,算得一清二楚。

朱高煦汇报兵力部署,手里还捏着一根羊肋骨,指着舆图上伊犁河谷:

“哈里勒主力缩在撒马尔罕,东线都是些墙头草。

我率骑兵从北面绕过去,断了他们退路,正面步卒压上去,一口气吃掉东线三个万户。

打完了,察合台那小子不割地也得割,不嫁妹妹也得嫁。”

他说到“嫁妹妹”时,朝朱允熙挤了挤眼。

朱棣哼了一声:“骑兵绕北面,草料不够,你怎么喂马?”

朱高煦满不在乎:“抢呗。帖木儿在北边囤了好几处草料场。”

朱棣看了他一眼,只说:“马有得吃就行。”这就是准了。

正事议完,酒还没喝完。

朱高煦把交椅拖到朱允熙旁边,胳膊肘搭在他肩膀上,满嘴酒气喷在他脸上。

“老五,你刚才记了那么多,记明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