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新基奠定

三月十五,龙鳞城棱堡,深夜。

议事厅内的烛火彻夜未明。巨大的江淮舆图铺展在长案上,图上原有的朱砂、青黛标记已被擦拭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浓墨重彩的新线条——从龙鳞城向东南延伸,过寿春、九江,直至新得的庐江郡全境,连成一片完整的月牙形疆域。

庞统手中细笔蘸满墨汁,在舆图左下角郑重题下两行字:

“建安十一年春,龙鳞疆域:北抵淮水,南临长江,东至濡须口,西接豫州。辖四郡三十六县,户十二万,口八十万。常备军四万,水军八千。此新基也。”

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陆炎站在图前,目光从龙鳞城缓缓移向庐江。他的手指虚按在皖城的位置——那是庐江郡治所,三日前刚刚交接完毕,鲁肃亲自带着龙鳞官吏入城,江东守军悉数撤出,未起任何冲突。

“八十万人口……”陆炎轻声重复这个数字。

围城解围时,龙鳞城中百姓不足五万,加上周边屯堡流民,勉强十万。推行新政一年,吸纳流民,开垦荒地,增至三十万。如今一战得庐江,又添五十万——翻了两倍有余。

数字背后,是五十万个活生生的人。要吃饭,要穿衣,要田地,要律法,要官吏治理,要军队保护。这是天大的机遇,也是天大的负担。

“主公,”鲁肃从庐江连夜赶回,风尘仆仆,眼中带着血丝,但精神矍铄,“皖城交接已毕。这是庐江郡的户册、田册、税册。”

他示意随从抬上三个大木箱。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竹简、木牍,有些已经发黄,显然是前朝旧物;有些墨迹尚新,是孙权治下新编的。

陆炎随手拿起一卷户册。竹简沉重,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某乡某里的丁口数:“王家庄,户四十七,口二百一十三,丁男八十九,丁女七十四,老幼五十……”

每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家族的悲欢离合。

“庐江五县,原有户八万三千,口五十二万七千。”鲁肃禀报,“但这是孙权治下的虚数——实际户数约七万,口四十五万左右。余者多为‘荫户’‘逃户’,或被豪强隐匿,或流亡山野。”

庞统皱眉:“也就是说,我们实际接手的,只有四十五万人?”

“是。”鲁肃点头,“但这也是好事。那些隐匿的户口,正是新政可争取的民心。我已命各县城贴出告示:凡匿户自首者,不追前罪,分田落户;凡流民归籍者,免三年赋税。”

“反应如何?”

“三日内,皖城已有三千余户来报。”鲁肃眼中闪着光,“都是被孙氏苛政逼得逃亡的百姓。听说龙鳞新政分田免税,不少人携家带口从山里出来,问是不是真能分地。”

陆炎放下竹简:“当然要分。但怎么分,要有章法。”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庐江各县间滑动:

“庐江的情况与龙鳞不同。这里世族盘踞百年,土地兼并严重。孙氏统治时,为笼络豪强,默许他们占田荫户。我们若强行均田,必遭反扑;若放任不管,新政便成空谈。”

“主公之意是……”庞统问。

“温水煮蛙。”陆炎转身,“第一,承认现有地契——只要是合法交易、有官府印信的,一律承认。第二,清查‘无主荒地’‘隐田漏税’——这两项,按新政收归官有,分与无地流民。第三,设‘田价司’,官价收买豪强多余田地,再低价转卖贫民。”

鲁肃眼睛一亮:“此法甚妙!承认既有产权,稳住世族;收无主田分与流民,赢得民心;官价买卖,渐次均田——不激化矛盾,却可徐徐图之。”

“但要快。”陆炎补充,“春耕在即,必须在一个月内,让所有愿意种田的人拿到地。农具、种子、耕牛,从龙鳞调拨。告诉百姓:今年种下的,秋收全归自己,只收一成田赋——这是龙鳞给庐江的见面礼。”

一成!鲁肃倒吸一口凉气。江东治下,田赋高达五成,加上杂税,百姓能留三成就算不错。龙鳞这一成,简直像做梦。

“主公,这会不会……太厚了?龙鳞本地的田赋还有三成……”

“非常时期,用非常之策。”陆炎摆手,“庐江新附,民心未稳。我们要让这里的人知道,跟着龙鳞,比跟着孙权强十倍。等民心归附,再慢慢调整不迟。”

他顿了顿:“况且,我们缺的不是那点粮食,是人心。八十万人心归附,抵得上百万石粮。”

庞统深以为然:“主公看得透彻。”

“还有军制。”陆炎转向赵云,“子龙,庐江原有守军八千人,降卒四千余。你打算如何整编?”

赵云早已思虑周全:“末将以为,当汰弱留强。庐江军久疏战阵,且多本地子弟,不愿离乡。可从中精选两千人,补入龙鳞各卫;余者转为屯田兵,专司庐江防务与军屯。降卒四千,愿留者编入辅兵,不愿留者发粮遣散。”

“水军呢?”陆炎问周泰。

周泰独眼发亮:“庐江有船坞三处,工匠三百,战船五十余艘——虽多是老旧艨艟,但修缮后可用。末将请命,在庐江设水卫分营,招募沿江渔户、船民,练一支长江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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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陆炎道,“但记住:长江水军不是为守江,是为将来渡江。我要的是一支能逆流攻建业的水师,不是看家护院的船队。”

“末将明白!”

一条条方略定下,天已蒙蒙亮。

陆炎推开窗户,晨风带着淮水的湿气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龙鳞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