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长枫即将入白鹿洞书院读书,长柏写字的手顿了顿,看着纸张上滴下的墨迹,他扔下毛笔,颓然地仰倒在座椅上。
他与长枫之间的差距,就算没有父亲的偏爱,也早在林噙霜进宫时便拉开了差距。
如今不过是顺着各自的命途,越拉越远罢了。
他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不必去艳羡旁人所得,守好本分、做好己事便是。
可压在心底的不平衡,却如细草般暗暗滋生,挥之不去。
比他更憋闷的,是华兰。
她已然及笄,正是相看人家的年纪,可母亲被禁足在内院,祖母自那场大病后,便真如看破世事一般,再不插手府中半分俗务。
她的婚事,竟成了无人过问的事。她的父亲也不知是真的未曾想起,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老太太倒是原本还打算了好她的婚事,可如今哪里还有心思。
她厌恶狐媚、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林噙霜,先是迷惑了盛纮,后竟还能攀附上官家。
她一辈子看重的门第规矩、体面分寸,竟成了天大的笑话。一场大病过后,心气也散尽。
向来在府中如同透明人的明兰,自林噙霜出事之后,她与卫小娘的日子,反倒更低微缄默。
她原以为,林小娘被发卖出府,必是坠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长枫与墨兰也该从此跌进尘埃,受尽磋磨。
可她万万没料到,后头竟会闹出那样惊天的反转。
便是卫小娘听了那些消息,也久久怔愣,说不出一句话。
末了,也只轻轻叮嘱她:就当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明兰只沉默地点了点头。从前家宴、晨昏定省,去母亲屋里,再往祖母处请安,尚且能远远见上父亲一面。
如今这些都没了,她也越发不敢往父亲跟前去凑。
有一回,她在院外偶遇父亲,一时欢喜,上前规规矩矩地请安。
可父亲只淡淡应了一声,神色冷淡得像对着个不相干的下人。直到三哥哥走过来,方才对着她的冷淡瞬间消散,眉眼间尽是慈爱。
她僵在原地,进退不得,局促得手足无措。还是三哥哥同她客气寒暄了两句,她才勉强寻了个由头告退。
只是她心里清楚,三哥哥也不过是出于礼数,对她始终客气疏离。
在这盛府里,好似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外人。
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小小的明兰无声地叹了口气。
汴京的回信很快,长枫带着随从,在盛紘饱含热泪的眼神中坐上了前往书院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