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安静,而是暴风雨过后的废墟一般的安静。
罗琳脸上所有的伪装像瓷器被一锤砸碎,碎片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像小动物被踩住尾巴时的细微呜咽声。
她低下了头。
额头几乎碰到了金属桌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两侧,那上面的荧光在日光灯下已经看不出来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看不见的痕迹,远比肉眼可见的更加致命。
冷汗从她的额角渗出来,沿着太阳穴滑落,经过颧骨,在下颌线处汇集成一滴,悬了一瞬,然后无声地砸在桌面上。
房间里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
秦弘渊没有说话。他不急。他会等。从入警队开始,他就学会了在审讯中等待——等嫌疑人自己开口,等谎言的壳子自己裂开,等真相像脓血一样自己流出来。
比任何问题都更有力的,永远是沉默。
记录员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终于,罗琳的肩膀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没有掉下来。
她的目光涣散了几秒,然后缓缓聚焦在秦弘渊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脸上。
“如……如果我配合……”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的骄傲和清冷,而是变成了一种沙哑的、干涩的、像是从嗓子眼里一寸一寸挤出来的声音,“我……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见我母亲一面?”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真话。
秦弘渊看了她三秒钟,然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可以。”
罗琳闭上了眼睛。
两行泪水终于从她的眼角滑落,经过她苍白的脸颊,在嘴唇上方微微停留了一下,然后无声地滑进了嘴角。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