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观音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他,目光清亮如寒潭,带着一股子直透人心的穿透力:“大人要严查王县丞,我自然没话说,只是有句话,得跟大人掰扯清楚,这乌县常平仓,是朝廷设的官仓。”
“按着规矩,这每年清册盘点,还有秋报往州府、户部递的文书,上面盖的是大人您的官印,签的是您周县令的大名,可不是王县丞的。”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桌案上的底账,一字一句道:“大人说您不知情,可朝廷追责下来,可不会管您知情不知情,失察之罪是轻的,往重了说,与贪墨同罪,重则丢官罢职。”
“那个王县丞不过是个八品佐贰官,就算是事儿怪罪下来,第一个问责是您这个正印县令,可不是他。”
晏观音的语气不善,周县令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晃出来,湿了官服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
在官场混了三十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官、对方是民,想先把事糊弄过去,把证据捏在手里,再慢慢处置,却没想到这年轻丫头看着温婉,竟把官场的关节看得这么透,一句话就戳破了他的伪装。
周县令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强撑着架子,沉下脸道:“你说这话,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本官治下出了这等事,自有本官负责,本官会向州府禀明,王县丞犯事与本官无干!倒是你如今私藏朝廷命官的罪证,还拿到本官这里来,莫不是想以此要挟官府不成?”
“你晏家虽是大户,可在这乌县地界,终究是商户,民不与官斗,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这话已经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想凭着官威压一压晏观音。
可晏观音半点惧色也无,反倒笑得更淡了:“多谢大人教诲,这古话说民不与官斗,这道理我自然懂,可大人也别忘了,如今是什么世道?大周的江山早已四分五裂,如今各地藩王起兵,烽烟四起,朝廷的政令,出得了京城几里地?”
“大人觉得,州府还有功夫管您这乌县的常平仓亏空?还是觉得,等北边的叛军打过来,您这顶乌纱帽,还能保得住您一家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