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观音缓缓放下手里的茶盏,茶底与白瓷盏壁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瞬间压下了沈氏满脸满身的喧嚣。
她语气依旧平淡,不疾不徐,字字却都戳在沈氏的软肋上:“母亲这话,倒是折煞儿媳了,长嫂如母,也得是弟弟本分守己、知礼懂事才是,若是病夷有半分上进之心,在之前桐君闹那么一场后,便不该再流连赌坊。”
“如此的惹事生非,如今别说三千两,便是三万两,只要殷家拿得出来,我这个做嫂子的,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只是母亲也该想想,前番他在外头养外室,闹得满城风雨,父亲气得打了他二十板子,禁足祠堂半年,这才刚出来多久?又一头扎进赌坊,欠了一屁股烂账。”
“今日我替他兜了,明日他便敢欠三万两、五万两,到时候别说我兜不住,便是整个殷家,也未必兜得起,只是,不知道父亲若是知晓此事,是会怪我这个做嫂子的没管好小叔子,还是怪母亲这个做娘的,一味纵容,把儿子养得这般无法无天?”
沈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方才那点不满,瞬间就被这番话浇得干干净净。
她最怕的,就是殷暮知道这事,殷暮最恨子弟不务正业、嗜赌成性,上回殷病夷养外室的事,就气得动了家法,这回若是知道他赌钱又欠了几千两银子,怕是真要打断他的腿。
沈氏知道求人还是得低头,她勉强的收了那点不满,脸上堆起几分讪讪的笑,上前一步,拉着晏观音的手,放软了语气道:“好孩子,是母亲急糊涂了,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我何尝不知道你说的是正理?只是病夷再不成器,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赌坊的人废了,丢了殷家的脸面。”
你放心,这回我一定把他看得死死的,再不许他踏出府门半步,再敢去那不干不净的地方,我第一个不饶他。只求你这回帮衬一把,这事咱们就悄悄了了,别让你父亲和病殇知道,病夷那身子弱,上一回打了五十板子,如今他还说疼呢,实在不能再受罚了。”
她说着,眼眶都红了,一副慈母心肠的模样。
晏观音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沈氏这辈子,就栽在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次次纵容,次次兜底,把殷病夷养得越发烂泥扶不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