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把厂房门口的血迹盖了层白。
哑巴坐在水泥厂的最高处,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从怀里掏出老婆孩子的照片,用冻得发紫的手指摸了摸。
“快了……”他又发出那种“嗬嗬”的声,这次却带着点暖意,“再等等……”
王浩在凌晨接到消息时,正坐在轮椅上喝浓茶。
电话那头的人哭着说:“浩哥,栽了……独眼龙没了,其他人全跑回来了……那哑巴太邪乎了,跟不是人似的……”
王浩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没知觉。胸口的疼突然翻涌上来,像有把刀在里面搅,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浩哥!浩哥你咋了?”表弟冲过来,想扶他。
“没用的东西……都是没用的东西……”王浩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却死死瞪着天花板,像要把那白花花的墙看出个洞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起来。可王浩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就算被雪埋了,根也还在土里,只要有口气,就会拼命往上钻,直到把所有的光都挡住。
他不知道,此刻的哑巴,正站在水泥厂的悬崖边,看着下面白茫茫的山谷。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乱的,脸上的疤在月光下像条扭动的蛇。他从怀里掏出独眼龙的手机,按亮屏幕,看着那个笑盈盈的小姑娘,突然做出个决定。
有些恩怨,总得有个人先停下。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得先去做件事——找到那个小姑娘,告诉她,她爹没了,以后好好活着。
哑巴揣着独眼龙的手机,在雪地里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他走到了邻市的郊区,看见个卖早点的小摊,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往保温桶里舀豆浆。
“要……要碗豆浆。”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