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而冰冷。
如同沉在万载冰湖的湖底,意识被冻结,感知被剥离。只有眉心那灼烧与冰寒交织的剧痛,如同永恒的地狱酷刑,提醒着凌云“存在”本身便是一种痛苦。
碎裂的识海,濒临熄灭的血火,沉寂到仿佛消失的骨舟吊坠,还有那柄似乎耗尽了所有力量、重新变得冰冷粗糙的石匕……一切都在向彻底的虚无滑落。
然而,在那绝对的死寂与痛苦深处,一点微弱的、与这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异样”,顽强地闪烁着。
不是吊坠的星芒,不是血火的热度,也不是图腾的净化。
而是一种结构。
一种由混乱冲击后残留的信息碎片、濒死时身体本能的求生渴望、以及外界那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将他彻底吞噬的邪能网络的脉动,在绝境中被强行扭曲、糅合后,形成的、极其畸形却异常坚韧的精神架构。
这架构如同被暴力折断后又胡乱拼接起来的骨骼,丑陋、痛苦,却支撑着最后的意识没有彻底散逸。它像一道冰冷的裂缝,将凌云最后一丝清明,与外界那宏大邪恶的“网”,以及自身残破的状态,被动地连接在了一起。
他“听”不到,也“看”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邪能网络中,那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岩壁核心的、如同百川归海般的狂暴能量流。
感觉到那核心处,黑暗奇点成型的进程,正在加速。每一次脉动,都让整个网络的能量传输更加狂乱,也让黑岩营地上方那祖灵庇护光罩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一分。
感觉到营地外,哈鲁和战士们绝望而疯狂的怒吼,以及兽潮更加凶猛的冲击。
更感觉到,就在距离营地不算太远的西北方向,那条被他与老巫最后锁定的地脉支流上,那两个相对黯淡、能量流转滞涩的节点,如同这张巨网上两处顽固的“血栓”,正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却因为其“不畅通”,反而隐隐成为了整个网络中相对脆弱与不稳定的环节。
这两个节点的坐标、状态、乃至其周围残留的微弱“秩序”气息(与营地大阵、与凌云的短暂净化相关),如同黑暗中的坐标,清晰地烙印在他那破碎而冰冷的精神架构中。
这是……机会?
不,这更像是一个同归于尽的信号。
如果这两个节点因为压力过大而提前崩溃或爆炸,固然会干扰能量网络,但同样可能引发地脉的局部剧烈动荡,甚至形成小范围的能量喷发或地陷,对近在咫尺的黑岩营地造成毁灭性的二次打击。
必须主动、可控地破坏它们!
这个念头,如同火星,在他冰冷的意识架构中亮起。
可是,怎么做?
他动不了。身体濒死,力量耗尽,意识破碎。连维持自身存在都已艰难,如何去百里之外破坏节点?
除非……
他的“意识”,或者说是那维持着最后架构的破碎精神,能够顺着这邪能网络的连接……“流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