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嘈杂的大厅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三尺高台。幽冥灯火暗了几盏,只留几束冷光斜斜打下,将戏台照得如同独立于世的另一方天地。
“话说上古之时——”嘶哑低沉的旁白声响起,带着魔界戏文特有的、苍凉如古钟的韵味。
“天界有战神,名曰昊阙。此人面若冠玉,心如豺虎,自恃神族血统高贵,视下界生灵如蝼蚁。一日,昊阙谏言天帝:三界当一统,神族当为尊,不服者,屠之。”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拍。
昊阙。战神。
这么巧的吗?
戏台上,一束冷光打下,现出一名男子的身影。
银甲白袍,身姿挺拔如孤峰。他负手立于高台,眉目冷峻如覆寒霜,俯视着台下——不,是俯视着戏中跪伏于地的、人界妖界魔界的代表们。那些扮演下界生灵的演员瑟瑟发抖,将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出。
“呸!”
身边不远处,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狠狠啐了一口,“道貌岸然!”
“道貌岸然!”有人跟着附和。
我没有出声,只是慢吞吞地从桌上的果碟里摸出一颗瓜子,“咔”地嗑开。
“我虽然看不太清,”我一边嗑瓜子一边对柏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但想来这位战神应该长得不错。毕竟这扮相这么好,总不能找个丑八怪吧嘿嘿。”
柏霖没有说话。
他没有接茬,没有附和,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戏台上那尊银甲白袍的身影上,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我没再说,继续嗑我的瓜子。
戏台上,扮演天帝的演员登台。他面容威严,身着玄金衮服,端坐于九重云霄之上,俯视着下方请战的战神。片刻沉默后,他缓缓颔首。
战鼓擂响。
刹那间,杀声震天!
戏台两侧的法阵亮起,无数细小的法术光影飞旋而出——那是魔界戏班特有的技艺,用浓缩的魔力凝成微缩影像,在舞台上空铺开一幅惨烈的战争图卷。银甲神族踏着流光俯冲而下,手中兵刃吞吐着冷冽寒芒;下界生灵举起简陋的武器迎战,却被成片、成片地收割。
光影之间,有演员用法术构建出天庭深处的景象——那座悬于九霄的归墟海,万顷碧波原本是滋养三界的源头活水,此刻却被神族以大法力撬动,天水倾泻,倒灌人间。
碧蓝的水流在舞台上空轰然崩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坠落。
我盯着那些坠落的光点,指尖的瓜子忽然忘了嗑。
归墟海倾覆。
天水倒灌。
那些光点太美了,美得像碎了一地的星星,美得像……当年我随着水神离洛,冲出九渊玄冰阙时,身后无边严寒凝聚而成的冰珠在水神灵力的冲击下四散的星光。